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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得西山宴游记（第1页）

始得西山宴游记

题解

本文与《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并称为“永州八记”，是柳宗元代表性的游记作品。本文作于元和四年（809年）作者被贬谪到永州之后，这段时间作者经常游览山水，以此排解心中的苦闷，并在写景中抒发了自己政治失意的痛苦。

原文

自予为僇人①，居是州②，恒惴栗。其隙③也，则施施④而行，漫漫⑤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⑥，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⑦而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⑧。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注释

①僇人：罪人。僇：同“戮”。

②是州：这个州，即永州。

③隙：空闲、闲暇。

④施施：慢慢。

⑤漫漫：随意，没有目的。

⑥回溪：弯弯曲曲的溪流。

⑦相枕：互相依靠着。

⑧“意有”二句：心中想什么，做梦就会梦到什么。

译文

自从我成为罪人，就贬居到这个州，常常惴惴不安。闲暇的时候，就慢慢地行走，随意地游览，每天与我的朋友们上高山，入深林，走遍了那些曲曲折折的小溪。只要是有幽静的泉水和怪异的石头，再远也会走到那儿；到了那就拨开草坐下，将壶里的酒全部喝完以致喝醉。喝醉了就相互依靠着睡觉，睡着了就会做梦。心中想什么，做梦就会梦到什么；睡醒之后就起来，起来就回去。以为这个州所有的有奇特之态的山水，我都已经游览过了，但是却还不知道西山的怪异。

原文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①，望西山，始指异之②。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③，斫榛莽④，焚茅茷⑤，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⑥而邀，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⑦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⑧，若垤⑨若穴；尺寸千里⑩，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为类。

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

是岁元和四年也。

注释

①法华：即法华寺，位于永州地势最高之处。西亭：位于法华寺西，为作者所筑，经常与朋友一起在此宴游赋诗。

②始指异之：方才指点西山，发现它的不同寻常之处。

③缘：沿着。染溪：即柳宗元所谓的“愚溪”，潇水的支流。

④斫：砍伐。榛莽：丛生的灌木杂草。

⑤茅茷：泛指干枯的茅草。

⑥箕踞：两脚伸直席地而坐，这原本是一种很放肆的举动，此处用以显示自由和不拘。

⑦衽席：睡席。

⑧岈：大谷。洼：深池。

⑨垤：土丘。

⑩尺寸千里：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景物现在却近在眼前。

攒蹙累积：那些景物像是聚拢、积聚、重叠在了一起。攒：聚集。蹙：紧缩。

遁：逃遁、逃避。

外与天际：视野之外的景物与天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