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与杨京兆凭①书（第1页）

与杨京兆凭①书

题解

本篇文章是在杨凭流放临贺时柳宗元所做，其实也是另外的一种劝慰方式。这篇文章主要谈论的是关于“荐举之道”的问题，同时还对自己总结了许多，抒发了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情感，还有一部分涉及到为文和现实的问题。“宗元自小学为文章，中间幸联得甲乙科第，至尚书郎，专百官章奏，然未能究知为文之道。自贬官来无事，读百家书，上下驰骋，乃少得知文章利病”，即为此意思。

柳宗元持有文以载道的观点，即文章中反映的是作者自己的思想，其他的人可以通过读文章来了解作者。他还指出，古人文章成就未必能够胜过今人，忽视当代人的成就是不合事理的。在柳宗元看来，现在文人写文章都是根据社会现实而写出来的，即“直趣尧舜之道、孔氏之志”。而且，在他看来，当代的人并不去认可当代有成就的作家，但在后世却能受到很高的评价。

以上观点，都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同时也揭示出了文学史、文学创作、文学批评的特定规律。本文行文流畅，情真意切。

原文

月日，宗元再拜，献书丈人②座前：

役人胡要返命，奉教诲，壮厉感发③，铺陈广大。上言推延贤隽之道，难于今之世，次及文章，未以愚蒙剥丧顿瘁，无以守宗族复田亩为念，忧悯备极④。不唯其亲密旧故是与，复有公言显赏，许其素尚⑤，而激其忠诚者。是用踊跃敬惧，类向时所被简牍⑥，万万有加焉。故敢悉⑦其愚，以献左右。

大凡⑧荐举之道，占人之所谓难者，其难非苟一而已也。知之难，言⑨之难，听信之难。夫人有有之而耻言之者，有有之而乐言之者，有无之而工言之者，有无之而不言似有之者。有之而耻言之者，上也；虽舜犹难于知之⑩。孔子亦曰“失之子羽”，下斯而言知而不失者，妄矣。有之而言之者，次也。德如汉光武，冯衍不用；才如王景略，以尹纬为令史。是皆终日号鸣大吒，而卒莫之省。无之而工言者，贼也。赵括得以代廉颇，马谡得以惑孔明也。今之若此类者，不乏于世。将相大臣闻其言，而必能辨之者，亦妄矣。无之而不言者，土木类也。周仁以重臣为二千石，许靖以人誉而致位三公。近世尤好此类，以为长者，最得荐宠。夫言朴愚无害者，其于田野乡闾为匹夫，虽称为长者可也。自抱关击柝以往，则必敬其事，愈上则及物者愈大，何事无用之朴哉?今之言曰：“某子长者，可以为大官”，类非古之所谓长者也，则必土木而已矣。夫捧土揭木而致之岩廊之上，蒙以绂冕，翼以徒隶，而趋走其左右，岂有补于万民之劳苦哉!圣人之道，不益于世用，凡以此也，故日知之难。

注释

①杨京兆凭：指的就是杨凭，字嗣仁，弘农人。元和四年初，从江西入朝当了京兆尹，就是京城的行政长官。因为他和当时的御史中亟李夷简关系比较紧张，因事被贬为贺州临贺尉。“杨京兆”是对他官职的称呼。

②丈人：是对长辈的尊称。由于杨凭是柳宗元的岳父，因此用这个词。

③役人：指的是仆人。胡要：人名。返命：复命，接受命令完成后回来报告。教诲：来信的意思。壮厉感发：慷慨，使人奋发。

④推延：推荐选拔。隽：与“俊”同。贤隽：品行、学识很高的贤德之人。道：原则和方法的意思。愚蒙：蒙昧无知，自称之词。剥丧：破坏、伤害之意。顿瘁：困顿忧愁。守宗族：保留本宗族的传统。复田亩：重建家园的意思。备极：没有不周到的地方。

⑤旧故：一指亲戚关系，二指杨凭与柳宗元父亲间的关系。与：赞同的意思。复有：另外更有。公言：公开的言论。显赏：能够看得见的奖励。素尚：生平志趣、爱好。

⑥是用：所以。向时：之前、以前。被：与“披”同，增删、查阅之意。简牍：古代将字写在竹片、木板上，称为简或是腰，简牍就成为后来书信的称呼。

⑦悉：所有的、全部的。

⑧大凡：大概、笼统的来说。

⑨言：向人推荐的意思。

⑩虽舜犹难于知之：古人皋陶曾经和夏禹谈论为人之道时讲到“做人君的就要做到知人，安民”，夏禹称“这是连‘帝’都难以达到的”。这里的“帝”，柳宗元认为是指帝舜。

失之子羽：孔丘的门徒子羽相貌丑陋，孔子颇为嫌弃，但是后来子羽成为儒家学派中很有影响的人物。孔子便感叹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下斯：在这之下，比不过他们的。

汉光武：指的是东汉开国之君光武帝刘秀。冯衍：是西汉末年东汉初年很有名气的人。西汉末年，跟随刘玄。刘玄被赤眉军杀后，拒绝投降刘秀。后来投降了，但没有受到刘秀的重用，后来又因为他和外戚勾结的原因，被免去官职。王景略：指的就是王猛。是今天的山东寿光县人，是有名的地主阶级政治家，曾经当过五胡十六国时前秦苻坚的宰相。尹纬：后秦时期的天水人，在前秦时期做吏部令史；后来侍奉后秦开国君主姚莫，成为开国元老。姚莫打败苻坚，派尹纬去劝苻坚，苻坚问尹纬：“你在这里时当的是什么官?”尹纬说：“尚书令史。”符坚说：“你有当宰相的能力，和王景略是一样重要的人物，被我埋没了，今天亡国，是命中注定的啊。”

号鸣大吒：大呼小叫的意思。这样说的原因在于，冯衍在王莽时有文采，在刘玄时立战功，投降刘秀之后也不断地发表自己的见解。尹纬在当尚书令史时就很有锋芒。省：发现、觉察之意。

赵括：是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的儿子，没有真正领兵的本领。赵孝成王六年，赵国中了秦国的反间计，让他取代廉颇的位置做统帅。他一出兵即被秦国的军队包围，所带领的部队全军覆灭。马谡：三国时蜀国的官员，是诸葛亮十分看重的军事将领，但是他有爱说大话，“言过其实”的毛病。诸葛亮率兵进攻魏国，让马谡开道，驻扎军事重地街亭。打仗时不听诸葛亮的安排，败给了魏国的军队。

周仁：西汉景帝时期的郎中令，没有任何的政治头脑，但因为他做事小心，生活俭朴，深得景帝的喜爱。汉武帝继位之后，由于周仁是父亲的臣子，很是尊重他。他很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就托病罢官，接受二千石的俸禄还乡休养。在古代，俸禄的多少是按照官职的等级来划分的，二千石大约相当于一百二十斛。许靖：是三国时蜀国官员，东汉末年就开始显露声名，入蜀之后，依附于刘璋，当了广汉太守。刘备攻打成都，许靖投降，因此刘备没有重用他。但是有这样的说法：“许靖的虚名，各地都知道了，如果不重用他，所有的人都会说你是不重视贤才了。”出于这样的原因，刘备让他当了司徒。三公：指的是东汉司徒、太尉、司空三个最高长官，实际事务他们不去处理。刘备这样的安排，实际上是没有重用他。

长者：指的是德高望重的人。

乡闾：乡间之意。

抱关：把守城门、确保安全的人。击柝：巡夜打更的人。柝在这里指的是打更用的梆子。抱关击柝：指的是地位低下的小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