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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溪对（第1页）

愚溪对

题解

柳宗元被贬永州之后，一直坚定地保持自己的革新路线，和保守派的界限很清楚。在这篇文章中，柳宗元以“愚”者自居，将自己居住地的冉溪改名为“愚溪”，有很多文章都是由此产生的，与保守派的斗争也以这种方式在继续进行。

《愚溪对》一文，用自己和“溪神”对话的形式，说明了“愚溪”名字的由来，并且以恶溪、弱水、浊泾、黑水、贪泉等水名，隐喻当时黑暗、腐朽的社会，还以坎井、榛棘、毒蛇指代当时的贪官污吏，将当朝的反动势力抨击的淋漓尽致。文章深刻表达了作者对革新派遭到的打击和迫害的强烈不满情绪，展示了柳宗元不畏强暴、革新到底的斗争精神。

原文

柳子名①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见梦②曰：“子何辱予，使予为愚耶?有其实者，名固③从之，今予固若是耶④?予闻闽有水，生毒雾厉气⑤，中之者⑥，温屯⑦呕泄；藏石走濑⑧，连舻糜解⑨；有鱼⑩焉，锯齿锋尾而兽蹄，是食人，必断而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溪。西海有水，散涣而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其名曰弱水。秦有水，掎汩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若睨壁，浅深险易，昧昧不觌，乃合清渭，以自彰秽迹，故其名曰浊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若漆，不知其所出，故其名曰黑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黑，贱名也。彼得之而不辞，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其实也。今予甚清与美，为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卒不见德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耶?”

注释

①名：命名。

②见梦：指的是在梦中出现的意思。见：与“现”同。

③固：当然、本来就是。

④今予固若是耶：今天我的确是这样的吗。

⑤厉气：指的是有毒害的气体。

⑥中：遭受到的意思。之：指的是有毒害的气体。

⑦温：身上发热，指的是发烧。屯：本意是艰难，这里指的是不舒服。

⑧走濑：指的是经过水流很急的地方。

⑨连舻糜解：指的是很多船都被破坏掉了。

⑩鱼：这里指的是鳄鱼。

是：这东西，指鳄鱼。

断而跃之，乃仰噬焉：这句是在讲鳄鱼捕食的样子。断：瞄准、看准的意思。乃：才。噬：咬。

恶溪：指的是今天韩江和它上游的梅江。

西海：古人在称呼西方的湖泊、海洋时，名字都是西海，这里指的是众多西海中的青海湖。

负芥：身体很轻、漂浮的小草。

投之则委靡垫没：把小草扔出去，它就开始慢慢地沉没下去。之：芥，即小草。委靡：柔然、无力支持。垫：沉下去。

弱水：古人将那些因河道失水浅得都没有办法载船的河都称之为弱水，这里指的是今天甘肃省的张掖河。

秦：春秋战国的时候，秦国曾占有过陕西、甘肃一带，因此这一带地区也称之为是秦。拉：拖、拉之意。汩：水不断流动的样子。淖：泥潭。挠：搅动。眙若睨壁：看见河水就好像是一堵墙似的，指水特别的浑浊。眙：从正对面看。睨：斜着眼睛看。昧昧：昏暗的样子。觌：见。渭：渭水，从甘肃乌鼠山发源，向东流经陕西潼关县注入黄河。以自彰秽迹：传说中是泾水浑浊、渭水清澈，两条水系混合之后，泾水污浊的痕迹更加的凸现出来。实际上正好相反，是泾水清渭水浊。彰：显著、明显的意思。

雍：古代的州名，位于今天的陕西中部及北部、甘肃、宁夏和青海一带。若漆：颜色好像油漆。黑水：即怒江上游，位于西藏东北部。六极：在古代人们认为有六种事情是最不好的，疾、忧、贫、恶、弱、凶。

圃：用来栽培蔬菜、水果的土地。畦：田地中划分出来的小的区域。朝夕者：早晚路过这里的人。济：渡河。卒：竟然。肆：肆意、任意。革：改变、革新。

译文

我给冉溪起名字叫做愚溪，并且在那里住了下来。在第五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溪神托梦与我，对我说：“你之所以侮辱我的原因是什么，给了我愚的名称呢?实实在在有愚的，加上这样的名字也是可以的，但是我现在真的是愚吗?我听说闽地有这样的一条河，产生一种有害的气体，闻到这种毒气的人，身体就会发热高烧，上吐下泻；这水里面有暗礁，奔腾不息，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被撞坏了；这水里有一种鱼，牙齿像锯一样，尾巴像刀剑的刃，身上还长了四只兽蹄，在吃人的时候，这种鱼一定是要把人咬断后抛起来，之后面向天空吃下去；由于此，这条河得了一个恶溪的名字。在西海有这样的一条河，水浅无力，连根草芥都不能浮起，将芥草扔到水里，慢慢地就沉下去了，一直到河底，弱水的名字就是由此产生的。在秦地有这样一条河，水中搅着很多的烂泥，还有沙子和碎石夹杂着，从近处看的话，就好像是堵墙壁一样，深浅缓急都分不清楚，在和渭水汇合之后，它的污浊就更加地明显了，叫做浊泾是有一定道理的。在雍州的西面有这样一条河，幽暗险峻，有着像漆一样的颜色，至于它发源于哪里，无从得知，黑水就是这样得来的。恶、弱，属于六极之一；浊、黑，又是很低俗的名称。它们没有拒绝接受这些名字，世世代代能够流传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们有这种实际情况。现在我十分清澈而且优美，得到了你的喜爱，还可以浇灌园圃，能够承载船只，早来晚走的人们都要从这里渡过。你让我感到荣幸，能在这里居住，然而却毫无根据的用这样的名字来侮辱我，把我叫做愚溪，对我非但没有一点感激反而肆意诬蔑我，这个名称难道一直就是这样了吗?”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