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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评事①文集后序（第1页）

杨评事①文集后序

题解

柳宗元的这篇文章重点论述的是文采和文体方面的问题。他在文章中指出，不去考虑文采的问题也能够把文章写成，但它的缺点是“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柳宗元在这里强调的文采，用今天的话讲就是文学作品的艺术美。该篇从作品的社会功用方面谈起，推及到了思想和艺术统一的问题上，体现出了作者推崇文质并重的思想，在当时社会一派复古思潮中，是很有特点的。在这之外，他将广义的文学体裁分成了古文论著和古代诗词两大类，还有对各自特点地分别阐述。这就使文学作品走出了一般性文章的框架，独立门户，这和作者鲜明的文艺观是有很大关系的。此外，他对这两种文学体裁上的精辟分析，至今都是很有借鉴价值的。

原文

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②。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③。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④，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⑤。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⑥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⑦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⑧。《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⑨。比兴者流，盖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⑩，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谣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

注释

①杨评事：杨凌，是柳宗元的岳父。

②辞令：指的是文章的文辞。导扬：引导、宣扬的意思。讽谕：用文学语言来劝谏人。

③鄙野：轻卑、粗野的意思。备：满足、够。

④阙：与“缺”同。竦：与“耸”同音，震惊的意思。

⑤立言：著书立传。不由：不为之意。

⑥假道：借道、借路的意思。

⑦比兴：这里指的是古代的诗词创作。

⑧《书》：指的是《尚书》。谟、训：指的是两种文体。谟，指的是君臣之问商议国事的文体。训，指的是记叙训诫之类的文体。《易》：指的是《周易》，古代著名的占卜书籍。象：是《周易》中的专用术语，一般是指卦象。系：才旨的是《周易》中的《系辞》，其中主要是在讲《周易》有哪些意义和功用。

⑨《春秋》：是鲁国的编年史，孔子曾加以修订。本著作言辞褒贬明确，有“春秋笔法、微言大义”之说。笔削：创作修改的意思。后来用它指历史著作。理备：有着完备的道理。简册：指书籍。

⑩虞、夏之咪歌：指的是在古书中保存的上古民间歌谣。虞、夏：指的是上古的虞舜和夏禹统治的时代。丽则清越：美丽雅致、清新挺拔的意思。

旨义：文章等的主旨。乖离：背离、背道而驰。

秉笔之士：指的是写文章的人。

命：命名之意。

译文

有评论这样说：“文章的功用，是用来交际应酬和扬抑美丑的，是用来指引称颂和告诫劝慰的，即使是有的文章语言粗俗无奇，也是可以发挥它实际应用的需要的。但假使文章缺乏文采，就不能震撼当时人们的心灵，同时也不能达到让后世学者称赞的程度。著书立传的人被社会埋没，这不是有高尚道德的人能做的事情。因此，作者要坚守文章的根本，要依照着这一点去写文章。圣人的论著，称为经；才人的论著，叫做文。文章的源起无非就是两类：交际应酬和扬抑美丑之类，源于古文论著；指引称颂和告诫劝慰之类，源于古代诗词。前者又源于《尚书》中的谟、训，《周易》中的象辞、系辞。《春秋》创作修改的主要特点是气势恢宏、内涵丰富、言语正统、理论充足，很适合在典籍中来存留。后者则是源于虞、夏之际的歌谣，殷、周之际的风雅，主要特点是俊美而又不失章法，音韵明亮高昂，言辞优美又富有意境，很适合在吟诵中来留存。以上两种作品，研究它们各自的主旨，是很不相同的。因此那些爱好写作的人们，经常是只擅长于其中的一个方面，两方面都很擅长的人是很少见的。那些本身很有才华，又善于这两种文章的，就可以称之为艺术上到家的人了。尽管是在古代文化发展的顶峰时期，要想产生这样两种文章都很擅长的作家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