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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①龙说（第1页）

谪①龙说

题解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受犬欺”，这是一条大家都很默认的公理。但是，假如是一条好龙，是一只好虎，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不论身受怎样的屈辱和不公平，自己的意志力是不会被摧毁的，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不会改变过去的样子，更不会和外物同流合污。是龙的话，凌云之志就不会被磨灭；是虎的话，呼啸山林的气势就不会消散。文章中写到的这位奇异美丽的女子在身陷困境的时候仍然能够坚守自己生命的尊严，不流于世俗之态，在她身上能够看到真龙虎的本性。人在世上安身立命，傲气固不可有，但是傲骨永远都不能丢。

原文

扶风马孺子言：年十五六时，在泽州，与群儿戏郊亭上②。顷然，有奇女坠地，有光晔然，被鲰裘，白纹之里，首步摇之冠③。贵游少年骇且悦之，稍狎焉④。奇女頩尔⑤怒曰：“不可。吾故居钧天帝宫，下上星辰，呼嘘阴阳，薄蓬莱，羞嵬而不即者⑥。帝以吾心侈大，怒而谪来，七日当复⑦。今吾虽辱尘土中，非若俪也⑧。吾复，且害若⑨。”众恐而退。遂入居佛寺讲室西焉。及期，进取杯水饮之，嘘成云气，五色翛翛也。因取裘反之，化为白龙，回翔登天，莫知其所终。亦怪甚矣。

呜呼!非其类而狎其谪，不可哉。孺子不妄人也，故记其说。

注释

①谪：贬官之意。

②扶风：是唐朝的县名，指的是今天陕西省扶风县。马孺子：是人名。泽州：唐朝的州名，指的是今天的山西省晋城市。郊亭：指的是城外的亭子。

③顷然：没过了多久。晔：光彩耀眼。被緅裘，白纹之里：穿着的皮衣是青色的面、白花纹的里子。被：与“披”同，身穿的意思。鲰：青色。步摇：古代妇女佩戴的一种首饰，上面连着珠子，在走动的时候会来回的晃动。

④贵游少年：贵族、富豪家的公子。狎：调戏、戏弄。

⑤頩尔：一脸严肃的样子。

⑥钧天：天空中。帝宫：天帝的宫殿。下上星辰：在星宿之间自由的穿梭。呼嘘阴阳：呼吸阴阳二气。薄：轻视、轻看的意思。崑：也作“昆仑”。蓬莱、崑：二者都是传说中的神山名。不即：不愿意去靠近的意思。

⑦侈：傲慢的样子。复：返回到。

⑧尘土中：指人间。若：与“你”同。俪：指的是配偶、夫妻。

⑨吾复，且害若：我回到天宫中之后，会把灾害降临到你们头上的。

⑩讲室：指的是寺院的讲经堂。

五色倚倚：色彩斑斓的云雾飘**在空中。翛：自在没有约束的样子。

反之：反穿上皮衣。

非其类而狎其谪，不可哉：尽管不是一类的，但是当她被贬之后调戏她是不对的。妄人：胡乱行事的人。译文

扶风有一个马姓的年轻人这样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泽州住。一次和一群同伴在郊外的凉亭里玩游戏。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个十分奇妙的女子，十分有光彩。这个女子身上穿着青色的皮衣，皮衣里衬上有白色的花纹。头上戴着配有步摇的花冠。所有见了她的富豪公子们都对她产生爱慕之情，不时的走到她身边挑逗她。这个奇异的女子这时突然将脸色沉了下来，愤怒地说道：“不可以这样，我原先是住在玉皇大帝天宫的，经常往来于各大星宿之处，阴阳二气供我呼吸。我鄙视小小的蓬莱，看不起远处的昆仑，没有兴趣到那些地方。玉皇大帝觉得我过于的心高气傲，一气之下就把我贬到了人间，七天以后才把我招到天宫去。现在，我虽含辱屈居在人世间，但是成为你们的配偶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当我有一天再回到天宫，会把灾害降临到你们头上的。”这些富豪公子听到这些话，一时间都被吓跑了。那个奇异的女子就住在了一个佛庙的讲经堂。七天之后，她喝下了一杯水，将水喷成了色彩绚烂的云雾。这时，她就把衣服反过来穿在身上，变成了一条白龙，不停地向上飞，冲向了天宫的方向。人们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哎!和她并不是同类，但是在她被贬下凡的时候，去调戏她，这样做真是不应该啊!那个年轻人从来不胡言乱语，所以这件事被我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