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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咎赋（第1页）

惩咎赋

题解

这篇抒情小赋写于永贞革新失败后，当时的柳宗元被贬为了永州司马。这篇赋在写法上传承了屈原、贾谊的手法，将自己遵守大中之道的人生信条传达了出来。赋中体现了作者对天命的抗争精神和完善自我的认识。

原文

惩咎愆以本始兮①，孰非予心之所求?处卑污以闵世兮，固前志之为尤②。始予学而观古兮，怪今昔之异谋③。惟聪明为可考兮，追骏步而遐游④。洁诚之既信直兮，仁友蔼而萃之⑤。日施陈以系縻兮，邀尧舜与之为师⑥。上睢盱而混茫兮，下驳诡而怀私⑦。旁罗列以交贯兮，求大中之所宜⑧。曰道有象兮而无其形，推变乘时兮与志相迎⑨。不及则殆兮过则失贞，谨守而中兮与时偕行⑩。万类芸芸兮率由以宁，刚柔弛张兮出入纶经。登能抑枉兮白黑浊清，蹈乎大方兮物莫能婴。

注释

①咎愆：所犯的罪。本始：追寻事物的本源。

②卑污：地势低洼、污浊。闽世：感伤时事。为尤：遭到不满和厌恶。

③始：过去、当初。怪：惊奇。异谋：不同的想法和追求。

④惟：只有、仅仅。考：检验考察。骏步：指的是骏马的步伐。

⑤洁诚：高洁诚信的操守。信直：相信正直的人。蔼：果实繁盏，引申为树木茂密。革：汇集。

⑥施陈：安排、设置。系縻：联系、联络，指的是在政治上有共同见解的人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与之为师：将尧舜尊奉为老师。与：赞同。

⑦上：上古时期。睢盱：开辟天地时的淳朴状态。混茫：与“混芒”同，开天辟地时的混沌状态。下：古时候。驳：毛色不纯的马。颠倒黑白是非的意思。怀私：心中怀着私心。

⑧旁罗列以交贯兮，求大中之所宜：各种事情掺杂在一起，寻求正好合适的大中之道。交贯，穿插的意思。大中：指的就是大中之道，关于伦理、政治的最高原则。

⑨推变乘时：大体地掌握了大中之道，顺应时事的变化。与志相迎：和自己要达到的目的相吻合。

⑩不及：不能够赶上时事的变化。殆：危难、危险。失贞：丢掉自己的目标。贞：与“正”通假。谨守：谨慎的遵循。

率由以宁：顺应时势的变化得到安宁的生活。刚柔弛张：文武之道，有张有弛。纶经：指的是治理国家的事情。

登能抑枉：任用有贤德的人，压抑邪恶的人。白黑浊清：分明是非。蹈乎大方：按照大中之道来处理事情。婴：与“撄”通假，阻碍的意思。

译文

追述过去犯的错，寻求导致犯错的本源，什么不是我最先的追求呢?我的地位和身份很是卑微，但是还是要慨叹时事，这些就是我从前的志向受到谴责的原因。当时我在学习的时候是以古代优秀的人作为榜样的，对今昔差别如此之大感到很是诧异。只剩下聪明来追随了，因此我就赶着健壮的骏马周游各地。清新又那么真诚，还有仁德的朋友相伴。每天我都在锤炼着自己的品格，想要让尧、舜来做我的老师。老天爷是昏昏糊糊难以确定的，生存的土壤又是杂乱无章、充满心机的。我只能是左右平衡，让它们互相地交错着，寻求最适合的中庸原则，才能够跟得上时事的步伐。人世间万千事物都十分的繁盛，都是由中庸达到平和的。刚柔相生有张有弛，做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把事理违背。推举有贤能的人来压抑邪恶的人，黑白不可能混淆了，清浊也就显现出来了，如果能够在这样的规律中穿梭，就没有什么是能够牵制我的了。

原文

奉讦谟以植内兮，欣余志之有获①。再征信乎策书兮②，谓炯然而不惑。愚者果于自用兮，惟惧夫诚之不一③。不顾虑以周图兮，专兹道以为服④。谗妒构而不戒兮，犹断断于所执⑤。哀吾党之不淑兮⑥，遭任遇之卒迫。势危疑而多诈兮，逢天地之否隔⑦。欲图退而保己兮，悼乖⑧期乎曩。欲操术以致忠兮，众呀然而互吓⑨。进与退吾无归兮，甘脂润乎鼎镬⑩。幸皇鉴之明宥兮，累郡印而南适。惟罪大而宠厚兮，宜夫重仍乎祸谪。既明慎乎天讨兮，又幽栗乎鬼责。惶惶乎夜寤而昼骇兮，类麏麚之不息。

注释

①奉：接受、认可。讦谟：伟大的计谋、重大的国家决策。植内：执掌朝廷政治。欣余志之有获：自己的政治理想有了实现的希望感到很是高兴。

②征信：考证确实。策书：书简书牍之类的。

③愚者果于自用：作者讲的是自己，一认定目标就勇往直前。诚之不一：用心不够专注。

④不顾虑以周图：不对自己过于顾虑，就能够得到成功。兹道：就是大中之道。

⑤谗妒构而不戒兮，犹断断于所执：在遭到嫉妒之人陷害的时候不知道存有戒备之心，依然专心推行革新主张。断断：专心不变的样子。所执：是他们所主张的革新。

⑥吾党：以王叔文为首的永贞革新集团。不淑：政治处境很是困难。任：与“壬”通假。卒迫：仓促、急切。

⑦势危疑：当时的时事状况危机四伏。天地之否隔：指的就是《周易》中讲到的“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

⑧乖：违反、违背。

⑨操术：运用各种道术。众：这里指的是反对革新的保守派。呀然：张口的样子。吓：怒斥的意思。

⑩无归：没有安身立命之处。甘脂润乎鼎镬：愿意用自己的油脂来滋养鼎镬。鼎镬：是古代的一种酷刑，指的是将人放在鼎镬中蒸煮。

幸：多亏的意思。皇鉴：君主明察。明宥：宽赦罪过。累郡印而南适：永贞元年九月时，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剌史，接着就带着刺史的印信去南边上任。

宠厚：爱戴、关爱、宠爱。重仍乎祸谪：永贞元年十一月，柳宗元在去往邵州途中被贬为了永州司马。重仍：再一次的意思。

明：指的是在人世间。天讨：朝中用五种刑法来惩罚有罪的人。幽：指的是地狱。鬼责：地下的责罚。

惶惶：忧虑不安的样子。夜寤：夜间睡觉被惊醒。昼骇：白天心惊胆战。麏：獐。麚：牡鹿。不息：得不到安息。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