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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国语上（第1页）

非《国语》上

不藉

题解

这篇文章是柳宗元反对礼治的重要作品。柳宗元在文章中严肃地对左丘明将周宣王的军事失败加罪于不藉千亩的谬论予以了抨击。他将儒家颂扬的“敬天祀祖”的藉田大礼斥责成是华而不实的修饰物，将礼治的欺骗性暴露无疑。同时还提出了重视农业生产要适合农时，并且配有相应的政策实施，平均赋税，注重物资间的交流，改善生产条件等方面的观点。认为只有具备了这些，“三推之道存乎亡乎，皆可以为国”。这一思想明显地继承了法家重农的理念，同时要求强本以富国的政治策略。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藉田”这一奴隶社会的迹象，中唐之后，仍然有想要复活它的人，从这一问题上能够看出一切历史的前进和倒退都是既长期又复杂的。这样的政治思想终究还是逃不过灭亡的下场。

原文

宣王不藉①千亩。虢文公谏曰：“……将何以求福用人②?”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③。

非曰：古之必藉千亩者，礼之饰也。其道若曰：吾犹耕云尔。又曰：吾以奉天地宗庙。则存其礼诚善矣。然而存其礼之为劝乎农也，则未若时使而不夺其力，节用而不殚其财，通其有无，和其乡闾，则食固人之大急，不劝而劝矣。启蛰也得其耕，时雨也得其种，苗之猥大也得其耘，实之坚好也得其获，京庾得其贮，老幼得其养，取之也均以薄④，藏之也优以固，则三推之道存乎亡乎，皆可以为国矣。彼之不图⑤，而曰我特以是劝，则固不可。

今为书者⑥曰：“将何以求福用人?”夫福之求，不若行吾言之大德也；人之用，不若行吾言之和乐以死也。败于戎，而引是以合焉，夫何怪而不属也?又曰“战于千亩”者，吾益羞之。

注释

①宣王：指的就是周宣王，是西周时期的君王。不藉：就是不藉田的意思。在周礼的规定中，周代天子要在自己的都城附近规划出一千亩地，让奴隶耕种，这块地上收获的粮食都在祭祀的时候用，这就叫做“藉田”。春天的时候，天子在“藉田”上扶犁三下，代表亲自耕种的意思，劝慰民众加强农事，这也就是俗称的“三推之道”。之所以不藉，是由于当时奴隶进行反抗，政治体系崩溃，这种制度才没有得以恢复。

②虢文公：是周朝的卿士。人：指的是奴隶。在《国语》中写成是“民”，唐代因避讳李世民的“民”，所以改成“人”。

③三十九年：在这里指的是周宣王三十九年。千亩：位于今天山西省介休县。姜氏之戎：是古代的少数民族之一。

④启蛰：惊蛰。时雨：谷雨。猥：繁茂、茂盏的意思。京庾：放粮食用的粮仓。取之：征收赋税的意思。

⑤图：谋求的意思。

⑥为书者：指的是写《国语》的左丘明。

译文

周宣王不在他直属领地千亩“公田”上举行藉田仪式。虢文公进谏说：“……不藉田以后凭什么求神降福和役使民众呢?”宣王不采纳。三十九年，在千亩地方打了一仗，周室的军队被姜氏部落打得大败。

批驳说：古代帝王一定要在千亩“公田”上举行藉田仪式，这不过是当做礼制的装饰罢了。那意思好像说：我还亲自耕田呢!又好像说：我是用亲手耕种的产品供奉天地祖宗的。那么保存这种礼仪似乎的确很好。但是与其用保存这种礼仪来鼓励农业生产，那还不如使农民能适时耕种而不去侵占劳力，节约开支而不竭尽民财，帮助人们互通有无，使乡闾和睦相处，那么，种田吃饭本来是人们最迫切的要求，就是不用这种礼仪去鼓励，他们也会自发地努力去耕种。如果在惊蛰以后及时耕田，春雨一下就及时播种，禾苗茂盛壮大的时候能够及时除草，庄稼饱满成熟后也能及时收获，大囤小仓里装满了粮食，老老少少都有吃有穿，租税摊派合适均衡，财物收藏保管妥善牢靠，那么藉田这种仪式，有也好，没有也好，都可以把国家治理好。如果不考虑上面所说的那些，却说什么我就凭这种仪式去鼓励农业生产，那么必定是没有用处的。

如今写《国语》的人说：“不举行藉田仪式，以后凭什么求神降福和役使民众呢?”其实要想求福，不如按照我说的去做，会得到很大福气的；要役使百姓，不如按照我说的去做，可以使人民乐于为你拼命效劳。至于周宣王被姜戎打败，却拿不藉田来附会，那么还有什么曲折离奇的事不能牵强附会到一起呢?又说什么因为不在千亩举行藉田仪式，所以就在千亩地方打了败仗，对这种生拉硬扯的荒唐说法，我更替他感到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