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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龙兴寺①东丘记（第1页）

永州龙兴寺①东丘记

题解

本篇文章写于柳宗元被贬永州之后，在龙兴寺的西厢房住下，于东丘之处自己修整出了一片田园净土，以此来宽慰自己遭到贬谪的忧郁心情。美丽柔和的大自然的气息，是能够让他感到舒心的良药。文章清新自然，读后令人欣然神往。

原文

游之适，大率有二：旷如也，奥如也②，如斯而已。其地之凌阻峭，出幽郁，寥廓悠长，则于旷宜；抵丘垤，伏灌莽，迫遽回合③，则于奥宜。因其旷，虽增以崇台延阁，回环日星临瞰风雨，不可病其敞也④；因其奥，虽增以茂树藂⑤石，穹若洞谷，蓊若林麓，不可病其邃也。

今所谓东丘者，奥之宜者也。其始龛⑥之外弃地，余得而合焉，以属于堂之北垂。凡坳洼⑦坻岸之状，无废其故。屏以密竹，联以曲梁。桂、桧、松、杉、楩、柟之植，几三百本，嘉卉美石，又经纬之。俯绿缛，幽荫会蔚⑧。步武错迕，不知所出。温风不烁⑨，清气自至，水亭狭室，曲有奥趣。然而至焉者，往往以邃为病。

噫!龙兴，永之佳寺也。登高殴可以望南极，辟大门可以瞰湘流，若是其旷也。而于是小丘，又将披而攘之，则吾所谓游有二者，无乃阙焉而丧其地之宜乎?丘之幽幽，可以处休。丘之窅窅，可以观妙。溽署⑩顿去，兹丘之下。大和不迁，兹丘之巅。奥乎兹丘，孰从我游?余无召公之德，惧翦伐之及也，故书以祈后君子。

注释

①龙兴寺：位于零陵城东南潇水东岸，在柳宗元被贬永州之时，曾经在此寺的西厢房居住过。

②适：惬意舒适。大率：大概。旷如：空旷辽远。奥如：清幽偏僻。

③垤：蚂蚁洞外面隆起的小鼓包、小土丘。灌莽：灌木和草。迫遽回合：蜿蜒曲折的样子。

④崇：高。不可病其敞：指的是不能损害它的开阔。

⑤藂：聚集。

⑥龛：放置佛像的地方。

⑦坳洼：低凹深陷的地方。

⑧绿缛：绿地。会蔚：繁盛之貌。

⑨烁：热。

⑩溽署：酷暑之意。

大和：阴阳调和的气息。

召公：本姓姬，因为封地在召，就被称为召公或是召伯。

译文

最适合游览的地方，大致说来也就两种：第一就是空旷辽远的地方，第二就是清幽偏僻的地方。地势之危都高过了最陡的山崖，超出那些清幽又草木茂密之处，开阔而又高远，就适合称为是空旷辽远的地方；走过小的山丘，就进入一片灌木丛中，土地面积很小，周围有山体环抱着，就适合称为是清幽偏僻的地方。沿着空旷辽远的道路前进，就算是再盖些很高的亭台楼阁，仰观日月之形，俯察风雨之态，它的开阔一点都不会被损坏；沿着清幽偏僻的道路前进，就算是再多种一些浓密的树木，放一些杂乱的石块，有着洞穴深谷那样的清幽，有着丛林密布那样的姿态，它的清幽就不能被认为是缺点。

现在所讲的东丘，就是一个清幽偏僻的地方。先前它是在安置佛像的小阁外面的一块废弃土地，我发现了这个地方，开始修整它，让它与龙兴寺堂北边的屋子相连接。凡是遇到存有清水的低洼之处，或者是遇到水中的小渊，我都不改变它们的形状。水塘的四周围满了茂密的竹林，和曲折的小桥相连着。这里种植了桂、桧、松、杉、梗、柟等各类的树木，大约有三百株，美丽的花草和石头，在其中错落地安放着。当你低下头来进入茂盛的丛林中，暗暗的林荫，繁茂的草木，没走几步就迷路了，找不到能够出来的道路。在这里，即使是热风吹来，也不会感到灼烧，清凉的气息一直在身边吹拂着。水里面很小的亭子和房子，蜿蜒又不失幽远的味道。但是只要是来过这里的人，都会觉得清幽是这里最大的缺点。

哎!龙兴寺应该是永州最好的寺院了。登到高殿之上，就能够看到很远的南面，打开院门就能够欣赏到浩瀚的湘江，它就是这样的空旷辽远。但是，有人打算要把这个小丘铲除掉，那我刚才讲到的两处最佳的游览地，不就因缺少了小丘而丢掉了许多优美的景致吗?清幽的小丘，可以供人游玩休息。深远的小丘，可以让人们参观美景。在小丘下休息，夏天湿热的空气会突然间地离你而去，站在小丘的山顶上，阴阳调和的气息永远不变。这个小丘如此得清幽偏僻，谁和我一起来游玩呢?我还不具备召公一样的德行，害怕后人把小丘中的树木砍倒，因此写这篇文章来祈求后世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