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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进士王参元①失火书（第1页）

贺进士王参元①失火书

题解

这是一篇奇文，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柳宗元在朋友家中失火的时候，不去慰问，反而前去祝贺。但是就是这样的怪事情，在作者的笔下却写成了一件让人理解的事情，刚开始有困惑之感，后来就变得赞同佩服了。

柳宗元在表达他对朋友王参元家中失火一事的看法时，貌似轻松而谈，实则十分得沉重。当作者在谈到和王参元十年的交情的时候，并非不想正面表达，但是由于考虑到“私一身”而不能“奋其舌”，使得两人“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两人十年之久的交情到头来还没有一把大火带来的帮助大呢，这种有深刻含义的自责之中，同样带着对“公道难明，而世之多嫌”这一类陋习的批判。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篇书信之文看似轻松诙谐，但实则很压抑愤懑。本文有着奇巧的立意，给人很强烈的现实感。

原文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②。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③。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焉泯焉而悉无有④，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唯恬安无事是望也⑤。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⑥，以震骇左右⑦，而脂膏滫瀡之具⑧，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

凡人之言，皆日盈虚倚伏⑨，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⑩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

注释

①王参元：是作者柳宗元的朋友。

②杨八：是柳宗元岳父杨恁的弟弟杨凌的儿子。和王参元是朋友，名敬之，字茂孝。余储：留存下来的积蓄、财物。

③吊：慰问的意思。更：改成。

④究如：详细、穷尽的知道。**：破坏、毁坏。泯：灭亡。

⑤奉养：供养的意思。惟恬安：只是想过没有是非的恬静生活。

⑥炀：火很炽热地烧着。赫：火光红艳的样子。虞：顾虑、忧虑的样子。

⑦左右：在这里指的是王参元，是尊敬的称呼。

⑧脂膏滫瀡之具：用来调拌饮食的东西。脂膏：凝固的称为脂，稀释的称为膏。滫瀡：是古代一种将淀粉拌在食物上的烹饪方法。

⑨盈虚：指的是满空，或是祸福的意思。倚伏：依托藏匿的意思。

⑩厄困：灾难、痛苦的事情。

孽：祸乱、灾祸。

群小：很多小人的意思。愠：愤怒的意思。

诞漫：随便、不着边际。

译文

收到了杨八给我写的信，他在信中提起了你家失火的事情，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被一烧殆尽了。刚刚听说的时候很是惊讶，后来又开始怀疑，到了最后就又开始感到高兴了。因此，起初想要向你表示慰问的想法，到如今改成祝贺了。因为我们相隔距离太远了，杨八又没有很详细地说明情况，假使真的家产**然无存的话，那就更要向你表达我的恭贺之情了。

你总是很用心地赡养你的父母，每天享受着天伦之乐，希望的只是恬淡的生活，不去招惹是非，现如今受到了火灾的侵袭，让你受到了惊吓。

人们都说：“盈虚二事都是互相依存、互相转变的，两者来来回回经常地变化。”在一个人将有大作为之前，尝到苦难和惊吓的滋味是很正常的，这样的话，水火之类的灾难就要在他的头上降临，小人就会群起来怨恨他，在这苦难的磨练之后，才能光耀门第，从古到今，贤达之人都是如此。这里所讲的道理太宽泛、太空洞了，无边无际，就算是圣人也不一定会信以为真的，这又让我在心中拿不准了。

原文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①，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无他故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出诸口②，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③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

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④而负公道久矣，非特⑤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⑥，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⑦。然时称道于行列⑧，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⑨之不亮，素誉⑩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

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成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傈，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乎尔!是以终乃大喜也。

注释

①小学：指的是研究文辞、训诂、音韵等方面的学问。

②衔忍而不出诸口：藏在心里不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