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脚踏阴阳
岐王楚范基在南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一来是因为他深受南越皇喜爱,二来则是因为他为人豁达,鲜少摆谱。
裴诉本来就有卖人情的意图,此刻面露难色看向宋若杉。
楚范基的眼神被他带了过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补了句:“公主殿下,你意如何呀?”
公主亲卫受公主辖制,只是裴诉的名声在南越极其响亮,他一没忍住,就只顾着同裴诉说话了。
“在这三界流沙河中,守夜很难吗?”宋若杉问。
裴诉刻意要将人情卖给她,她自然要稳稳接住。
“难,难,难!是真的难!”岐王双手放在身前,肚子微微向前鼓,“殿下不曾到过这三界流沙河,不知其中的厉害,在这三界流沙河中守夜,可得有顽强的毅力,过人的体力,以及坚韧的品格不可!”
楚范基吹了吹特意留长的两撇小胡子,“不过,本王相信裴将军麾下之兵。”
宋若杉面色不变,继续盯着岐王看,岐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回答宋若杉的疑问。
“殿下不知道啊,在这流沙河中,需得有人守夜,保证帐中火光不灭,以驱邪崇,否则整个营帐的人都有可能被魑魅拖入流沙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岐王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关于三界流沙河,还有个‘一丈黄沙埋一丈枯骨’的说法。之所以被称之为‘三界’便是因为在这流沙河中行走之人,两脚踏阴阳,一个不留神,就不知会被哪边收了。”
宋若杉早就知道这个说法,见岐王还有往下说的欲望,不禁轻咳两声,残忍地打断他的话。
“岐王爷,本宫问的是守夜人为何难以守至天明一事。”
“噢噢噢!对对对!最重要的还是守夜一事,守夜人为什么难以守至天明……那是因为夜半踏歌呀。”
“踏歌?”宋若杉不解,“此处是大漠流沙,怎会有踏歌之声?”
人走在沙地之上,是不会发出踏步的声音的。
“哎,这就是三界流沙河之怪咯。这踏歌之声还是心声,有些人听得到,有些人听不到,就连聋子也会因为听了夜半踏歌而得失心疯,所以,这踏歌之声并不是堵住耳朵就能逃过的。再者,流沙河的夜间不仅能听到踏歌之声,还会看到……”
“岐王爷。”裴诉皱眉,出声提醒。
“唉……不说了不说了,这东西越说越邪乎,公主殿下有裴将军坐镇,必然不会有问题。就是希望公主殿下能叫裴将军点几名亲卫借本王用用。”
“岐王爷忘了,如今裴某只是公主亲卫统领,并非什么裴将军。”
“啊,是是是。这半夜踏歌还有个厉害的地方,犹如催眠之术,守夜人若无定力,便将失守。
故而,为安全起见,一个营帐中的守夜人需得有两至三名,南越使团今夜共会扎帐十处,人手不足,还望公主体恤一二。”
岐王板板正正地对宋若杉行礼。
宋若杉看向裴诉,得到了他眼中笃定的答案。
“好,那便由裴统领亲自从公主亲卫中抽调二十人给岐王爷。”
“卑职领命。”裴诉十分恭敬,端地是在给宋若杉作面子。
“多谢公主,多谢裴统领。”
岐王也领这份情。
只是从宋若杉手中借走亲卫后,岐王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留在原地,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脸。
“岐王爷还有事?”裴诉抿直了唇线。
“有,呵呵,想请问公主帐中今夜是由裴统领守夜吗?”
宋若杉看着岐王笑呵呵的模样,暗忖这位南越皇最宠爱的弟弟果然拥有了一副与其身份地位、还有其年龄容貌都极度不符的厚脸皮啊!
裴诉不否认,“岐王有话直说。”
“是这样,裴统领守夜自然是万无一失,本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爷是想保自己还是保质子?”裴诉问。
“欸!自然是保十三皇子要紧,迎回十三皇子是我南越使团此番的大任务,二位也知道,质子是我皇帝老哥的一块心病,若是途中出了岔子,我又如何对得起皇帝哥哥的信任。所以呢,嘿嘿,本王还想让裴统领保一保我那苦命的侄儿。”
岐王抬手,以袖掩面,只是此处沙漠,太过干涸,他左挤右挤,也挤不出半点水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