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种人生?
春末夏初,天气已十分暖和,汭溪上的游船画舫也渐渐多了起来。
就连沙棠舟也多了几只。
今日景王邀约的地方还是在此处。
不一样的却是景王今日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提前到达岸边,殷勤地等着宋若杉。
只是前些日子景王太捧着这位和亲公主,让她在遭遇这次不同时也不好拿乔。
晚娥陪着宋若杉登舟,依旧只在舱外候着。
宋若杉进入船舱时顿觉得眼前一暗,不同于往日收起的窗帷,今日船舱中特别阴暗,不透风的窗帷重重垂下,只留着一条缝隙,用于照明的夜明珠撤走了,只在桌案上点了一支明烛。
晚娥就在外头,宋若杉不再往里走,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今日约见她的不一定就是楚江阔。
她脚步刚顿住,船舱里一道清丽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公主殿下请坐,今日景王来得晚些,命奴要照顾好殿下,不可有半分差池。”
那声音并不端庄,带着点媚和嚣张,宋若杉几乎是当即反应过来那人和风月场相关。
只是,刚这么一想,又暗怪自己先入为主,似乎有将人看轻之嫌疑。
近日,她住在半蟾殿中看似并无作为,实则是看了许多月晓楼递来的情报,其中也有不少是江问月的个人私藏的识人本领,学得多了就会不自觉地一接触人便开始分析起那人身上的某些特点来。
“他人呢?”
“邀帖上自是盖着景王府的宝印,公主殿下又何须疑心?”
宋若杉往前走了两步,起初她由明入暗,心中一时没有防备,听见她的声音才忽地发现原来在景王往常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媚态万千的女子。
柳条一样的身姿摇曳,凹出十分明显的腰部线条,端着茶杯的手指晃呀晃的,仿佛已是半醉的状态。
这人宋若杉见过几回,每次上了这只沙棠舟,总能有意无意看见她的身影,只是每次她现身,楚江阔都从未理会过她,像是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寻常婢子。
但宋若杉明白,这人不可能只是寻常的婢子。
她的穿衣打扮,她的仪态万千,半点儿也没有甘居人下之态。
宋若杉在她对面坐下,“你很美,但这招对我没有用,我又不是个男人。”
宋若杉的直白让韦应雪有些意外,别说是皇族,就是正经人家的女子看到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或谴责或鄙夷的姿态。
没有正经女人会说她美,只会说她妖惑狐媚,憎恶她的天赋。
可若非因着这张面皮的先天优势,她怎么可能成为景王见不得光的情人。
韦应雪并不厌恶自己的美貌,她恨的是自己如今的处境。
“韦应雪。”阴暗的船舱中,宋若杉郑重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你原来也是好人家出身。你的父亲原是京周的一名庾吏,南越战败的那一年,他因调度不利而被问罪发配,罪名和处罚都不轻。
实则这是南越权贵杀鸡儆猴的做法,当年之战南越一败涂地,除了军事方面的原因之外,还因为世家从这场战争中大发横财,导致后方供给出了问题,让南越军队失了信念。
而你的父亲不过是双方博弈最后寻出来的一只替罪羊罢了。”
“你!……”
这些年受的欺辱早已令韦应雪自觉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她今日原是来叫板宋若杉的,没想到竟这样被她三两句话击溃破防。
韦应雪捏着茶杯的手泛白发颤,眼眶嫣红。
正如宋若杉所说,她命不好,原本父亲官职虽小,一家人却是知足常乐,可自从南越开始征战之后,便先后有几拨人私下找过父亲,从那时起,父亲的神色便没再轻松过。
父亲不图升迁不贪钱财,不想做那些事,可是没办法,身在其位骑虎难下,如若不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这一赌,最后还是输了。
这是她的命,也是她无法改变的致命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