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道:“檀越高估老和尚了,老和尚并不知道檀越会放过我,只是这生与死对老和尚我已经不重要了。”
黑袍人道:“你究竟是谁?”
老和尚道:“老和尚就是老和尚,并不是别人,更不会是檀越心中所想到的那个人。”老和尚再次坐下,双手合十,“若是檀越有机会遇上慕容檀越,还希望能替老和尚我传个话。”
“什么话。”
“天道有常。”
黑袍人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等我见到他,我定然会替你转告。”说罢,他便离开了,离开了禅房,同时也离开了禅院。
夜很静,月很圆,茶花也开得很美。
他静静地躺在林子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但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是的,这些跟活下去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他看到了一处干净的水源,他跑了过去,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下,赤着身子跳了进去,清冽的河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好好洗了洗身上的污秽,也把衣服洗了洗。然后生了一个火堆。
他已经一个人赶路三天了,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先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十分的难受,但是时间久了,他便习惯了,其实一个人赶路和一群人赶路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赶路而已,而且一个人赶路速度可能会快一些。他望了望前方,在走一天的路程,他便能来到一座城镇,到时候,他便可以好好吃一餐饭,然后再买一匹马。
傅光这样想着,他的眼神里再度闪现出了几分希冀,对未来的希冀。人深陷困境,总谁会有绝望的时候,但是当他一直这样走,一直在绝境里面前行,往往他会发现希望。天道酬勤,这话并不是谎言,而是真真切切的至理名言。他将衣服烤干,然后拿出刀子吃着昨夜考好的那条狼腿,虽然有些冷了,但却让他觉得十分地美味。
夜莺在对着月华唱着它的晚歌,花儿藏在花骨朵里面等待着她的绽放。傅光躺在草地上十分安心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但是他的手却一直用着力,握着那杆刻着他名字的长枪。他突然可以体会丁锋了。体会丁锋为什么会在熟睡的时候也抱着他的剑了。
剑在身边,枪在身边,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人觉得有安全感,而这安全感对于一个孤独的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别人的人而言是很难获得的。
空气里弥散着一阵淡淡的血气。傅光合上的眼睛一瞬间睁开,然后看着味道的方向。他忽而笑了,他猜得不错,那些自从灰袍客走后便一直追杀着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到了。他们渐渐朝着他走了过来,手里面提着安身立命的家伙,但是却走得很慢,像是担心这什么一样。他们已经发现驼子的尸体了,所以他们怠慢不得。他们的功夫同驼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傅光可以一枪杀死驼子,那么也很有可能会一枪杀死他们。
傅光提起枪。
“前面的是傅光傅少侠嘛?”为首的一个人开口道,他看着傅光,带着一份恐惧,也露着几分贪婪。
傅光很清楚他们恐惧的是什么,也很清楚他们贪婪的是什么,但是傅光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他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看着为首的那人,一笑道:“不错,小子便是傅光,不知道这位前辈高姓大名。”
为首的那人道:“我叫连岳,这些是我的兄弟,傅少侠可能没有听过兄弟几个的名字,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兄弟几个是来帮傅少侠的。”
傅光笑了,“几位前辈打算如何帮小子呢?”
连岳道:“这江湖里的人都知道这三山镖局少镖头的手上握着这贺家的剑谱。这剑谱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是对现在的小兄弟来说,这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我们兄弟几个打算帮小兄弟来解决这个烫手的山芋。我们几个在江湖上面都是些无名的人,也没有几个人会对我们有兴趣。小兄弟把那剑谱给我们,对小兄弟来说可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毕竟一来小兄弟可以保住性命,二来我们哥几个也就欠了小兄弟的人情。这样一来一往对于小兄弟来说,哪怕是对于三山镖局来说可都是一桩好买卖。”
傅光叹了口气,“小子当真是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几位前辈,但是,这山芋并不在小子的手上。”
“大哥,你跟这小子费什么话,杀了这小子得了,反正那四个老东西现在又不在,我们杀了他,直接从他的身上抢,反正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这东西了,就算这小子死在咱们手上,也不会有别人怀疑。”连岳身边一个提着刀的汉子道。
连岳看了眼持枪而立的傅光道:“小兄弟既然不愿意交出剑谱,那我们哥几个就只能得罪了。”
长刀已经挥了过来。傅光挺枪而上,他已经不再畏惧这些东西了,昨日与驼子交手的经历已经告诉了他,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可怕的,只要你不害怕他。他并不害怕这些人,他无所畏惧,但是这些人却不一样,他们的眼神里仍然流露着恐惧,对这个年轻后生的恐惧。傅光的枪很快,也很毒辣,这与昨日的风格已完全不同。他已经成长,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勇敢的年轻人。
枪枪刺出,每一枪都朝着对面这些人的要害刺去。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进得了傅光的身。傅光笑了,带着一丝不屑,他突然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忍住了。他突然想起了驼子,驼子之所以会死在他的手上并不是因为驼子的武功不如他,而是因为驼子太过于轻敌了。他不能这样。
连岳道:“少侠好枪法,可是少侠,就算您枪法再怎么好,也抵不过别人的暗算。江湖上的人为了得到那剑谱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你要是现在交出来,我们兄弟决计不会与你为难。”
“但是小子可不这么认为,小子要是真的交了出来,几位前辈便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到时候小子必然是要死的。这剑谱虽然是个烫手的山芋,但是对于小子来说,何尝不是保命的稻草。”傅光双手持枪,没有丝毫的怠慢。
连岳摇了摇头,“看来少侠主意已定,我再怎么劝,也是没有用的了。你们都退下吧。咱们虽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以众击寡这种事,咱们还是做不得的。我一个人同这小兄弟交手,你们不准插手,谁若是插手,便是跟我过不去。”说罢,他看了一眼他的那些兄弟们。那些人也纷纷点了点头,往后面推开了。连岳道:“少侠请吧。”他出手,长刀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他的另一条手臂一般。
傅光挺枪,挡住连岳劈面而来的这一招,然后向后为退几步,长刀再长跟他手里面的那杆枪比起来,也是短了不少,一寸短一寸险,同这样的敌人近身交战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傅光退后与连岳保持了一点距离。连岳马上便猜到了傅光的想法,他当然不能让傅光如愿以偿,他冲了上去,长刀劈向这年轻人。势大力沉。傅光转身,往前跑了两步,长枪回身一甩,扫向连岳。连岳练练回刀,护住自己。他摇了摇头,暗暗叫苦,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他叫苦是因为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本是,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终究是稳操胜券的。他们都是在这个江湖里面闯**的人,绝对不会真的傻到白白浪费掉自己的有事。一支暗箭从远处射向了傅光,傅光微笑着,闪避开,然后长枪一挑,点点寒光朝着连岳戳了过去,又急又狠。
连岳骂了那个射暗箭的人两句,“老子他妈说了要跟傅少侠公平决战,你们这群混账王八羔子,居然敢放暗箭,你们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他骂着,但是手里面却并没有挺着。傅光是一个聪明人,他当知道连岳这话真正的意思是什么,他将长枪投了出去。连岳一刀劈向长枪,将长枪劈开,然后再一劈劈向傅光。但是他这一劈却被拦下了。傅光并不只有一杆长枪,他还有一杆短枪,而且那短枪的长度跟连岳手里面那把长刀的长度并没有插上多少。傅光冲了过去,他与连岳交缠在了一起。连岳暗暗叫苦不迭,他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叫苦不迭。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若是稍微射偏,便会射中他们的大哥。
“少侠好本事,好心计,不愧是傅山的儿子。”连岳道,他撇开傅光的短枪,也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傅光的武功的确不如他,但是他要拿下傅光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箭再一次射了过来,傅光并没有害怕,将暗箭轻松挡下,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刚刚被连岳劈到一边的长枪。
长枪强,短枪险。三山镖局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长枪与短枪的结合是脱不开关系的。连岳大吃一惊,他也会过几个用双枪的高手,但是他们的枪要么两杆都是长枪,要么两杆都是短枪,一把长枪一把短枪的,他并没有遇上过,因为这比双长枪,双短枪要难得多。连岳咬了咬牙,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带着兄弟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