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软在了那里。他并不认识那位老者,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的这条命算是保下来了。
段小楼的声音有些低,“一箭双飞鸟。”
缺了一只眼睛的老者笑了笑,“没想到现在的江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在下的名字,当真是不可思议。老夫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踏出过江湖一步了。”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老者拉弓如满月,箭头以精准了屋子里的人。
百发百中,例无虚发。这是四十多年前,江湖上的豪客们对一箭双飞鸟的评价。没有人愿意同他为难,意味这老人的箭似乎是长了眼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标。段小楼站在他的对面,他并没一丝畏惧的感情,有的只是敬佩。一箭双飞鸟若是活到今天,已经是耄耋之年,耄耋之年还能弯弓如满月,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段小楼一笑,现在他对那些流传过的传说有些相信了。
弦已松,箭已离手,段小楼已经运足了全身的真气,他想见识见识这老人的厉害。只是老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箭从他的身边经过。段小楼睁大了眼睛,那支箭的目标并不是,而是他身后的人。他转过身,惊愕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一支箭刺穿了傅山的眉心,箭簇也刺破了他的后脑。
神乎其技。
段小楼依然凝住了呼吸,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一箭双飞鸟的箭袋里还有七只箭,他从不失手,那么这七只箭接下来的目标注定是这里的七个人。张家四兄弟和二当家三当家,在刚刚那一箭的弦声中如大梦方醒,纷纷放弃了与对方的纠缠,照着那缺了一只眼的老人冲了过去。
一箭双飞鸟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任何一边,而是过来杀人,杀到他们所有的人。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刀剑很快,在张家四兄弟还有出手之前,便已经来到了一箭双飞鸟所处的位置,但是他们却扑了一个空。他们终究还是吃了大亏的。他们并不了解这个四十多年前,如同传说一般的人物。一箭双飞鸟的剑术独步天下,但是他的绝技缩地法更是闻名江湖,没有人能识破其中的奥妙。正是凭借着缩地法这般精妙的步发,一击例无虚发的箭术,他才能够成为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杀手。
箭已经搭在了弦上,这一次是两只。看来一箭双飞鸟已经瞄准了二当家和三当家。两个人死死地盯住老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就在这喘息间,老人的箭便射穿了他们的身体。可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吗?你越是恐惧,它来得往往便越快一些。老人的弦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只箭。张家四兄弟看着刚刚还活着同他们交手厮杀的两人,眼神里流露出了对死亡的恐惧。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存在了。
他们冲了上去,由不得半天迟钝,长链横空将他们牢牢护住,另一手的长链不由分说地向老人剪了过去。但是这些落在老人眼里,老人所作出的反应只有一个冷笑,那是一种无言的轻视。
箭已飞出。
原本以为没有丝毫破绽的张家兄弟,突然有一个躺在了地上,他们吃惊地看着死去的那人,久久地战栗不安,比他们更加战栗不安的是段小楼。因为刚刚那一箭,他看得真切。那一箭顺着长链中间的孔隙射了进去,射穿了那个人的胸口。箭往往并不具有这样的威力,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剪将敌人射穿。在战场上厮杀,死于弓箭下的往往是因为外伤引起的感染。若是所有人都像一箭双飞鸟这般,有这样的能力,万箭齐发之下,敌人便已经被尽数消灭了。
段小楼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他见过杀手杀人,他也杀过人,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杀人如一箭双飞鸟这般的轻易简单。人的性命在他那只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跟花花草草,只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快逃。”段小楼道,但是他这一声快逃却并没有丝毫的作用,这四个人一心同体,如今一人罹难,其余三人决计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已经做好了拼死的打算。他们已经追了出去,不顾及在外面看守的众人。段小楼也追了出去。老人的箭并没有对向他,三支箭朝着从三个方向,向他围剿过来的人射了过去。霹雳弦惊。那三支箭一如之前一般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箭还有一只,人也只剩下了段小楼一个。段小楼无畏地看着前方,就跟其他人一样,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运气于剑上,剑气在他的身旁肆虐着像是一张巨网一般牢牢的护住了他,他看向了一箭双飞鸟,那支箭也已经对准了他。
残月,弯弓。
这一切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就像是一个幻梦,一个他们只能够想像的幻梦,但是对于段小楼来说,这却是一个让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噩梦。他动了,他的剑朝着前方刺了过去。一箭双飞鸟的箭也飞了出去,瞄准了段小楼的咽喉。段小楼很快,剑也很快。那激**的剑气像是一双手,让那迅疾的利箭慢了一步。段小楼此时此刻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侧过身,那支箭已经从他的身边飞了过去。但是一箭双飞鸟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他大惊,回过神,那支箭居然拐了一个弯儿又朝着他飞了过来。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老一辈人会说一箭双飞鸟的箭是长了眼睛的。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段小楼笑了笑,他已经此生无憾了,仇他已经替人报了,尽管真正杀死傅山的人并不是他,但是傅山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丝毫呼吸的人。他漫步上前,那充斥在这方天地的剑气也一起上前。箭似乎又被停住了。他没有躲避,落剑,剑稳稳地斩在了箭身上面。那催人性命的利箭插在了两颗石头上面,再也没有动了。
一箭双飞鸟的脸上多了一丝兴奋,他摸了摸箭袋忽而发现,箭袋里面的箭都已经用光了。他摇了摇头,然后以转过了身子,不见了。段小楼松开了手中的剑,鲜血从他的手上流淌而出。没有切身体会是无法感觉到一箭双飞鸟给人所带来的震撼的。那一箭不仅仅是转了个弯而已,他的威力也是段小楼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看向了自己的长剑。剑锋之上已经多了一个明显的豁口,若是老人再用力一些,他的这口剑势必会被老人一剪射断。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越想下去,便越是觉得恐怖。
他用尽力气,他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因为三山镖局的人马上就回到,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没有办法同那些人相抗衡。
傅光看着惨死于箭下的父亲和叔叔们,还有张家三兄弟,他的眸子已经暗沉了下去。那些赶过来的镖师们脸上也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三位当家已死,三山镖局的天在一瞬间似乎已经塌了下来。
庭院。
绯衣少年坐在石凳山,他在等,等一个人回来。身旁的老人也陪着他在等待着。不一会儿他的眼神里面闪出几分喜悦,因为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他的箭袋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一箭双飞鸟从来不会失手,箭袋中空无一物,这一点就代表着那些目标此时此刻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一箭双飞鸟停了下来,他单膝跪在在年轻人的跟前,低下头,两只手捧着一张弓,像是一个在认错的孩子。
慕容仇扶起老人,道:“夏佬这是为何,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这样,你可以慢慢和说我,我在这里听着,”
老人惭愧地道:“有负少主的期望,老夫多年未射,这一次失手了,放过了一个,还希望少主责罚。”他看向那少年,眼神里面是一种愧疚,一种羞愧,“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有失误了。”他说着,低下头,不敢看那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的脸上只是淡淡的微笑,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了一眼离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同样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不一会儿缓缓地道:“夏老爷子,我又怎么会怪罪于你。我若猜得不错,最终逃了的那个应该是段小楼。你虽然放走了他,但是却并没有打乱我的计划,这对我们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段小楼还活着,三山镖局和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也就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段小楼的身上,就会稍微忽略一下我们。我们这边做的事情也就会顺利很多。”
他的话让老人心里面的愧疚稍微弱了一些,一箭双飞鸟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坐在石桌前用手拄着头的年轻人。
“段小楼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王家。我若是没有猜错,现在在王家应该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两个。”他胸有成竹,“看来王家人各个都不能小觑,即便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只信鸽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我果然没有猜错,这女孩儿当真是厉害。三日后是她与谢一的大喜日子,我们应该送上一份大礼。”他淡淡一笑,已经想好了计策,“夏老快去休息吧,今日当真是辛苦夏老了。”
一箭双飞鸟道:“多谢少主人。”
慕容仇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一些浅笑,他已经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傅氏三雄已死,群龙无首,三山镖局的势力不攻自破。傅光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此时此刻他未做过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把他死去的长辈们安葬,然后重新整顿三山镖局。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不少的时间。
立在他身旁的老人,忽而开口,“孙少爷,孙小姐似乎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派人去寻一寻。”他善意提醒道,因为他知道那位孙小姐对孙少爷的意义非比寻常,若是有了闪失,只怕会因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仇淡淡一笑,“无碍,她现在应该在花七那里,花七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赵老大可放心,不必担忧。”
老人怔了一下,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孙少爷,孙小姐在花七的那里但真不要紧吗?花七与您现在是对手,他也应该知道孙小姐对您的意义非凡,若是他对孙小姐下手,以此来威胁您,这恐怕对您不利。”慕容仇只是笑,他并没有对老人解释什么,老人识趣的也不再去打听什么了,他活了八十多年,早就成为了一个人精,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他已然清楚,决计不会有什么差池。这也是为什么慕容仇对他这般倚重的原因。他开口道:“既然傅氏三雄已死,那么,我就吩咐死士趁着三山镖局一党群龙无首之际,将那些同三山镖局相勾结的人一网打尽,以防止他们再一次与他们人相联合。威胁到我们这边。”
慕容仇淡淡一笑,“斩草除根,赵老果然老辣。”
老人道:“这些人将会成为我们慕容家最大的敌人,对付他们,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手软,因为这样我们便会处于很不利的地位。我知道您认为这些人已经无足轻重了。他们都还没有死,虽然现在沉浸在傅氏三雄之死上,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们一旦恢复过来,将又会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绯衣少年微微点了下头,“赵老所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是我思虑不周,多谢赵老指正出来。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确实有道理。对付这些人确实不应该心慈手软,让下面的人去做吧,找一个最好下手的时候,把三山镖局的人一网打尽,一个也不留。”他看了一眼老人,“解决了这些事情,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了。”
老人颔首,“孙少爷所说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