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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第1页）

早上出门时，天色阴沉得厉害。风从巷子口直灌进来，钻进衣领，凉飕飕的。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包子摊的阿姨还在老位置，蒸笼里冒出大团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若晨已经到了，穿着蓝色卫衣和白色裤子，缩着脖子，手插在兜里。看见我，他点了点头。阿姨笑着问：“今天要几个？”若晨说两个，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要两份。”“两份？”“给保安室的。”若晨搓了搓手，“天冷了，她们挺不容易的。”阿姨多装了两个袋子递过来，若晨接过去拎着。

我们推车进校门，路过保安室时，窗户开着一条缝。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和外面的冷气撞在一起，化成一小团雾。花葵在窗边，看见我们，喊了一声：“小伙子！”若晨走过去，把包子递进去。花葵愣了一下，接过来往里推了推。夕颜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那本名册。她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花葵把窗户开大了点：“别站外面，进来坐。”

保安室不大，墙上贴着表格。角落里有台小太阳，红彤彤的，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窗户关着，热气散不出去，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花葵把包子放在桌上，推给夕颜一个。夕颜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没说话。她的目光又落回那本名册上，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

若晨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花葵给若晨倒了杯热水，若晨接过来捧着，没喝。我也坐着。保安室里暖和又安静，和外头像是两个世界。风在外面吹，窗户偶尔响一下，但里头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还有热水倒入杯子的轻响。夕颜翻到某一页，手指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翻了过去。花葵在旁边说话，说今天真冷，说这天气该穿棉袄了，说老家那边这时候已经下雪了。若晨听着，偶尔应一声。我喝完一杯水，站起来。“走了。”花葵摆摆手：“明天再来。”夕颜没抬头，望向窗外。

上午的课和平时一样。第三节下课，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诶，你们知道吗，校长好像缺钱了。”“怎么缺？”“不知道，反正听说手头紧。”“他不是校长吗，怎么会缺钱？”“谁知道呢，回家我问问我爸，他之前是教育局的，应该能告诉我。”另一个人接话：“我也听说了，好像最近挺难的。”“你们说，那个新保安为什么没拿全工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最先说这件事的人回答道：“这话别被听到，我们哥几个知道就好。”上课铃响了，人群散了。

下午放学，天更冷了。风比早上大，刮得路边的树直晃。我把外套裹紧，推着车往外走。路过保安室时，窗户还开着一点缝。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和外面的冷气撞在一起。花葵在里面坐着，手里捧着杯子。夕颜站在窗边，还是拿着那本名册。我瞥了一眼——她今天穿着那件外套，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旧了，边角有点起毛。天这么冷，她好像也没别的厚衣服。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着名册。我没多想，骑上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院子里凉飕飕的，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作响，卷着几片枯叶往墙角堆。妹妹坐在树下，穿着厚衣服，手里拿着那幅画。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画。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动了一下，她没理。表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颗糖。糖纸皱了，她没拆。她看着巷子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进屋。屋里暖和一点，但也没暖多少。青空坐在桌边，面前堆着好几袋零食——方便面、饼干、薯片、辣条，拆开的没拆开的，摆了一桌。他嘴里嚼着东西，看见我进来，含糊不清地招呼：“回来啦。”我看着那堆东西：“哪来的？”“奶奶给的。”“奶奶？”“奶奶的秘密。”他笑嘻嘻的，眼睛弯起来，“不告诉你。”他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我又瞥了一眼那堆零食，开口问道：“不吃饭吗？”

“这就是饭啊。”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趁热吃，天气转凉就得这样吃。”

他推过来一包饼干，我接在手里，拆开包装吃了几口。饼干有些发软，已经不脆了。

青空还在吃着，吃得津津有味。他拆开一包辣条，接着又拆了一包薯片，交替着往嘴里送。桌上散落着碎屑，他也毫不在意。

表妹没有吃。她依旧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颗糖，目光望向外面。

妹妹也没有吃。不知何时她已经进来了，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手里还是那幅画。她低着头，凝视着画，一动不动。

青空扭头瞥了她们一眼，随即转回头，继续吃起来。

我又吃了两口饼干，便把剩下的放在了一边。

“饱了？”

“嗯。”

他点点头，又拆开了一包新的零食。

我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青空还在吃着，表妹依旧站在门口，妹妹也还在看着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青空咀嚼食物的声音。

风在外面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