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不觉微微一惊。原来当初帝夋平共工之乱,是靠了风阡的帮助?那为何天书上未曾提起过?
帝夋说完,瞥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我的存在是否还能让他继续话题。
我转开头,假装四处看风景。
帝夋沉默片刻,放下酒樽,道:“风阡,数千年来,不论我遇见何样难题,一向是你最有办法,无论何事都能助我解决。我这次来,也是遇见了另一桩棘手之事,想要请教你的看法。”
“请讲。”风阡微微抬目。
帝夋道:“数月之前,我接到西域巫礼神王之报,称他所辖地界发现上古魔兽逃出的踪迹,向我讨要封魔之钥,我没有多想,便将封魔之钥给予了他。然而与此同时,有地仙向我告发,说巫礼并非想要用封魔之钥封印魔兽,恰恰相反,他意欲借神钥将之力那封印的魔兽放出。疑惑之下,我派人追踪封魔之钥使用痕迹,果见神钥只有一次解印之痕迹,并无封印痕迹。巫礼竟的确是拿封魔之钥释放了一只被封印的魔兽。”
我在一旁仰头望着檀宫的穹顶,心里一边寻思着帝夋所说的话。
我从天书上读到过巫礼王此人。我知他乃是从颛顼先帝起便镇守西南的神将,曾在上古神魔大战时期力挫魔军立下功劳,后来帝夋登位,便将西南一带的神境凡土封给了他,从此称巫礼神王。据说巫礼艺高人胆大,受封神王之时,曾要求帝夋立下承诺,对他所辖之地上的作为不可有丝毫干涉。彼时共工之乱方平,神界内忧外患,需得仰仗神将全权把守边境,帝夋顾不得其他,便答应了他。于是几千年来巫礼王一直驻守管辖着西南诸神境。
而所谓魔兽,一般都是魔界之物,女娲补天之时封印过大大小小不下百只,并不如何稀罕。不过作为一名堂堂神王,居然会去特意释放一只魔兽,这的确是比较奇怪的事情了。
“巫礼生性暴躁好斗,我怀疑他是欲与南荒魔国私战,才会向我讨要封魔之钥。无论如何,其中必有古怪。”帝夋道,“然而我碍于先帝面子,更加上几千年前的许诺,就算对他的作为有所怀疑,也不便派人查探。所以此次前来,是想要询问你的看法。风阡,依你之见,巫礼王释放魔兽,究竟是要做什么?”
是啊,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我正望天出着神,忽听得身边风阡唤我:“寐儿。”
我赶忙扭回头来,低头答应:“主人。”
“依你之见,巫礼此举,是为了什么?”风阡道。
“啊?”我一下子懵了,傻眼看着他。
我又不是巫礼肚里的虫子,如何能猜出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斟酌半天,道,“我不知真相,再怎么猜也猜不出来,除非……”
“除非怎样?”风阡问道。
“能亲眼看到他在做什么,才能知道吧。”我道。
“寐儿说得不错。”风阡微微一笑,“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巫礼释放出被封印的魔兽,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张大了嘴巴。现在就去?
帝夋不禁皱眉:“但我曾许诺巫礼,不干涉他在封地任何的作为,若我现身……”
风阡放下手中酒樽:“无妨,我自会做出隐形结界,届时我们只需在旁观看便好。巫礼不会知晓我们的存在,也不会知道你看到了任何事情。”
帝夋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若你肯帮忙,那定然妥当。”他袍袖一挥,向身旁的神侍吩咐道:“备车!”
【巫礼】
就这样,天帝乘着神侍驾着的九色天车,而我则跟着风阡驾于灵鹤白其身上。一路彩云追月,我们来到了大地西南。
这是我百年来第一次来到除了桃源和檀宫以外的地方。天上烟云缭绕,宛如白雾,白其飞得极快,鹤翅一上一下,已飘然万里。
我们到达西南大地时,已是黄昏时分,绚丽的晚霞坠于西方的天空,我探出头向地上望去,透过层层云雾,只见丘陵连绵,此起彼伏,血色的杜鹃花朵如同燃烧的火焰,燎原一般从山坡上直烧下去,漫山遍野。
“真美。”我由衷叹道,“而且这山,这花,这景色……看上去就像凡间一样。”
“这里就是凡间。”风阡说道。
“啊?”我冷不丁一惊,“我们不应是去巫礼王居住的神境吗?”
“这里万年以前曾是女娲的封地。女娲死后,便由巫礼接管。”风阡道,“凡人是女娲亲手所造,她与凡人感情极深,故而执意要在凡间与凡人同住,西南没有神境,巫礼居住之神殿,也是在这里的苗山中。”
“然后怎样?”帝夋皱眉,“我们难道要潜入巫礼的神殿?”
“不必了。”风阡道,“看那边。”
我放眼望去,在风阡指出的方向,有七色清云袅袅而升,在天际盘旋。我知这清云乃是仙神之气,七色彰示着此仙神极高的品阶。我们随着脚下的祥云慢慢靠近,果见那清云升起之处,一名神仙男子远远坐于高高的山巅,惬意地低目向山下望着,天衣神冠,面目俊朗,右面脸上有青龙之纹,正是堂堂的巫礼神王。
“真是巫礼。”帝夋惊讶地望着他,“他不在神殿呆着,在这里做什么?”
风阡袍袖一扬,我们的面前忽然出现一层薄雾,随即那雾化为万千白色细丝,最终消失成透明,我知我们被他罩于了隐形结界之内。巫礼果真并未发现我们,我们的祥云便悄悄停在了对面的山头。
“小心些,寐儿。”风阡道,“向我靠近一点,当心跌下去。”
我向风阡身边靠了靠,目光却不由得被两山之间的山谷吸引,探头向那山谷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