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波敏叔和波平叔就大喊起来:“出来啦!好重啊!”
大鱼出其不意地冲出岩洞,一下子就冲到网顶。我看到它那扁扁的巨大的头在网中冲出水面,又沉下去。爸爸和波松叔连忙潜下去,收起网脚,四个人一齐用力,把三张渔网裹住的芝麻鲇拖上船来。
又长又大的芝麻鲇啊!
小船在铺满晚霞的江面上往回行驶,我们高兴地唱起《打靶归来》,唱着唱着,你一句我一句就把歌词改了: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我们打鱼把村归,把村归。
船里大鱼长又大,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爸爸说:“唱得不错呀,再听听我们老牛叫吧!”
说着他就唱起来,叔叔们当然也跟着一块儿吼了:
嘹啰喂,
小船水上快如飞,
欢声笑语把村回。
要问为何这般乐,
捉条大鱼如猪肥!
到家一称,这条芝麻鲇重达四十五斤七两。
妈妈赶紧对我说:“勒江,你马上去叫爷爷奶奶到我们家来喝鱼汤。不然他们吃过饭就喝不下鱼汤了。要快!”
爸爸接着说:“叫了就马上回来,还有事要你们做。”
我答应一声就跑出家门。
我爷爷和奶奶跟小叔住在一起。那是一处新盖的房子,我们这里的老人都喜欢跟小儿子住,更何况那时小叔还没找到小婶。去年小叔成了家,爷爷和奶奶又等着抱小孙孙了。可是小叔小婶却跑到深圳打工去了。他们是我们那结村第一批外出打工的人。小叔小婶想接爷爷奶奶到城里去,爷爷奶奶不愿意,他们要帮小叔小婶理家。
我见到爷爷奶奶后转回家时,爸爸和叔叔们还在分鱼。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分鱼给村里的老人。这是我们村的传统。不管谁捕了大鱼,一定先分给每个老人一份。现在分给老人的鱼已经砍好了,全是鱼身的后半部分,一块块圆圆的,像小砧板一样,每块都有一斤多。爸爸用短篾条穿过鱼肉,再扭成一个提手,以便我们提着送去。送鱼给老人的任务一定交给我们勒诺去完成,这样我们村这个传统习惯就能深深刻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上,永远不会失传。爸爸说有事要我们做,指的就是这件事。
我走到爸爸身边,对他说:“爸爸,我们给婆翠两份吧,她家没有人打鱼。”
“啊,你们四个的意见倒是很统一呀!放心,我们早考虑到了,给婆翠两份,其中一份算是给翠云的。”
这时我才知道,在我去叫爷爷奶奶时,勒敏、勒平和依松已经说过这件事了。其实就算我们不说,大人们也做好安排了。
波敏叔、波平叔和波松叔最后为我们四家分鱼,他们砍下鱼头,连鱼内脏一起留给我家。因为是爸爸先发现大鱼的,是应多得的部分。然后他们将其余的鱼肉分成四份,每家一份。
爸爸说:“今晚你们就在我这里吃酸梅鱼头汤,好不好?”
波敏叔、波平叔和波松叔都婉言谢绝了。因为他们有他们的安排。
“那么你们得听我的!”
爸爸说着,拖过鱼头,手起刀落,眨眼间就将巨大的鱼头砍成四份,放到四个鱼肉堆里,说:“大家就自己回去煮鱼头汤吧,不过我得告诉你们,你们怎么弄都比不过媚江煮的鱼头汤!”
妈妈一听,脸就红了,呲了爸爸一声:“你吹什么牛哇!我捉媚敏、媚平、媚松的衫尾都不够格。”
爸爸又说:“勒诺们都喜欢吃鱼泡、鱼肠和鱼肝呢!大家都拿回去尝尝吧!”于是他将鱼内脏也分成四份。
“好啦!送鱼的任务就由你们四个去完成啦!”爸爸对我们四个小伙伴说。接着他马上帮我们分工,谁送谁家。按照吩咐,我们把鱼肉提起来就往外跑。
“勒江你再等等。”爸爸叫住我,“你再拿一份,给我们的邻居波福伯送去。”
爸爸又砍出一大块鱼肉,用篾条穿好递到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