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还有呢。当时我对你二伯祖说,二伯公,黑榄树太难种了。他说,这有什么呢,一回不行种两回,两回不行种三回嘛,再种就是!我说,它都死了三回啦。你二伯祖说,那就再种四回五回呀!”说完,他又给我唱山歌:
嘹啰喂,
想喝蜜糖啰养蜜蜂,
想吃香果啰把树种,
只要抱定铁打志,
小树成荫墨样浓。
我和爸爸妈妈来到黑榄树下时,村里的大人小孩大多来了。勒敏、勒平、依松他们也来了,大家兴高采烈,好像过节一样。
爸爸和十多位后生像猴子一样爬上树去,每棵树上站两三个人,手握长竹竿,朝一串串一簇簇黑亮黑亮的榄果打去。成熟的榄果离开枝头,像冰雹一样飞落下来。老人们、妇女们,还有吵闹如鸟儿般的孩子们笑着、叫着,将黑珍珠一样的榄果拾起来,放进谷箩里,谷箩在我们的欢笑声中满起来,满起来。随着树上的果子越来越稀,越来越少,地上的一个个谷箩被堆得满成了小山。
有人唱嘹啰,听声音我知道是妈妈。她才唱了半句,婶婶们就都和着唱起来,清脆柔美的甜歌从树下飞起,飘**林间。我抬头看去,发现高大繁茂的黑榄树好像又长高长大了许多。
嘹啰依啰,
前人种果后人享呀,
油黑榄果喷喷香,
子子孙孙不忘记呀,
二伯公精神永传扬。
男人们接着大叫:“尼啰!”译成普通话,就是“好啊”,我们也跟着喊:“尼啰!”
妈妈托着满满一衣襟黑榄果倒进谷箩时,我问她:“妈妈,二伯祖没吃到他种的黑榄果吗?”
妈妈点点头,脸上现出对二伯祖的崇敬和感激。她说:“他种榄树时已经很老很老了,而榄树从种活到开花结果,最少也要十年。我和你爸结婚后榄树才刚刚试花,可是你二伯祖已经逝去多年了。听你爸爸说,二伯祖种果的时候,早已料到他吃不到,他说即使当时马上开花结果,他也难咬得动了,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他种榄果树,完全是为我们,为子孙后代。”
护理果树、收果、分果,全由我爸负责。这是二伯祖生前交代好了的。他还吩咐我爸,年老之后也要指定一个年轻人来担当这件事,树老了要接着种上,使村里人世世代代都能吃到好吃的榄角。
爸爸分榄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心中有数。他高兴地喊着:“分果啦!”手拿一个大海碗。不论男女老少,每人两大海碗。参加收果的人,每人再给一碗。
勒平已脱下上衣,铺在地上,放上分给他家的榄果,扎紧,扛在肩上,说:“这回带午饭去学校不愁没有菜啦!”
勒敏说:“也不用再分尝了,因为人人一个样。”
我说:“依我看还得交换来尝,看看哪个妈妈做得更好吃!”
这话被我妈妈和几位婶婶听到了。她们相视一笑,说:“看哪,孩子们逼我们比手艺哩!”
我知道,以后我们带的榄角,味道一定会香甜纷呈,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