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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意外收获（第2页）

看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我正和三十六位参赛同学一起，坐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演讲台上方，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

宝垌乡高年级小学生朗诵大赛

上面插着许多彩旗，正在迎风猎猎飘扬。我第一次看到了麦克风，看到了扩音器，听到了从大喇叭放出来的好听的音乐，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很小的喇叭，用干电池驱动。校长要用，或者哪位老师要用，就背在肩上，走来走去对着它的屁股说话。

更新鲜的是朗诵比赛办法，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不但是我们这些学生选手，连校长和带队老师们都大吃一惊。

直到比赛前半个小时，才宣布比赛内容：朗诵毛泽东主席的词《沁园春·雪》。

内容一宣布，比赛选手马上和学校领导及老师分离，全部集中到一间教室里，听我们宝垌乡完全小学最有经验水平最高的语文教师何光华老师宣讲。何老师把词朗诵两遍，解释整首词的内容和创作背景，指出其中容易念错的字，然后再让大家跟着念一遍。最后告诉我们：

“出场后，先向舞台前的听众鞠躬，然后说：‘我是某某小学某某某，现在朗诵的是伟人毛泽东的《沁园春·雪》。’朗诵结束后，要说：‘我的朗诵到此结束。谢谢。’再鞠一个躬，走回座位。同学们，听清楚了吗？”

大家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何老师说：“好，大家跟我来。”

于是我们都到演讲台上，椅子上已放好写着每个人名字的字条，我们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等待比赛开始。

我们都拿出词稿，做着最后的准备。

比赛后校长和老师们都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比赛，确实令他们大吃一惊。想指导也指导不了，真正是由学生临场发挥，比适应性，比理解能力，比平时积累。就连我和张业超之间，也没有交流的机会。因为我们的座位相隔很远。

说老实话，在这样大的场合，我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新鲜好奇。我也不因这种比赛办法惊慌失措。因为我几乎没参加过什么比赛，认为比赛就是这个样子。

我把《沁园春·雪》默读一遍，觉得正确朗读没有问题。我要考虑的是麻老师常说的，朗诵时要有感情，抑扬顿挫要处理好，使听众有如亲临其境。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我最远只到过宝垌，哪里知道祖国的北方是什么样子呀！我没见过冰，没见过雪，哪里领略得到大地素白、河流冰封的壮丽景色！

这时候我想起了玛怀的肩膀，磊帽岭的根玛坳。根玛坳一边靠山，一边是切入八尺江边的悬崖。下午放学，站在根玛坳上，江风吹来，平添几多豪情。放眼望去，夕阳斜照下，甲昂山、龙堂山、媚怀岭、濑油岭、三苗岭、狮子岭，直插云天，莽莽苍苍。八尺江从脚下蜿蜒流去，消失在茫茫的天际。我觉得这如画的江和岭，很有几分伟人毛泽东描绘的壮丽辽阔的北国气势。

我默默地念着，慢慢地体会着它的意境，很快就将这首气势磅礴的词记熟了。到后来，我差不多就背下来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我才会在稿上扫一眼。

上场的次序是由抽签决定的。我被排在第十二名。比赛开始后，我基本上没理会场上的情况，只是沉浸在对词的默读之中。直至听到主持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我才站起来，走到台中间。我望着人群，看到了我们团龙小学方队，看到了后面的爸爸妈妈。我逐渐平静下来。

我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走到麦克风前，按照何老师要求的，说：“我是团龙小学黄明江。我现在朗诵的是伟人毛泽东的词《沁园春·雪》。”赛场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清了清喉咙。在我面前，已不是倾听的人群。我就像是站在根玛坳上，旁边是我的伙伴勒敏、勒平和依松，我面对的是家乡壮丽的山山水水。我心中涌起一种**，开始了朗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句接着一句，我几乎不看手中的稿子。朗诵着伟人气壮山河的词句，我自己顿觉豪情满怀。当朗诵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时，我仿佛看到了挑山奔跑的玛怀，后面跟着我们那结村的人们，其中有我的小伙伴们……

说完“我的朗诵到此结束，谢谢”，我听到赛场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直到这时，我的思绪才从根玛坳上收回来。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比赛结果，我的实际得分是97。30分，荣获第一名。第二名是宝垌乡完全小学的女生周艳芳。张业超得93。80分，居第五。评委对我的评价是：“朗诵流利通畅，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颁奖老师将奖状和一个小人跪着读书的玻璃奖杯递到我手上时，摸摸我的头，悄悄问我：“很好。以前早就读熟了吗？”

我说：“没读过，今天是第一次。如果是‘红军不怕远征难’，就很熟了。”

回到团龙小学的队伍里，老师和同学们都为我和张业超取得的成绩热烈鼓掌。杨校长说：“黄明江和张业超的朗诵名次，是货真价实啊！可喜可贺！”

我将奖杯和奖状交给杨校长，说：“校长，留归学校吧！”

校长笑眯眯地接过来，对我说，这要放到学校荣誉室，奖状会复印一份给我。

最高兴的是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他们只笑着，没说话。爸爸嗨的一声，就把我扛到肩膀上，也不管街上的人那么多，我几次想下来也没用。他就一直穿过大街，把我扛进米粉店，给我们每人买了一碗生榨米粉。

吃粉时，妈妈把她碗里的米粉夹进我们碗里，一边夹一边轻轻唱：

勒啊勒啰，

小牛刚刚站起来，

歌手刚刚上赛台，

前面道路还遥远，

得攀高山得跨海。

我一生都忘不了这碗生榨米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