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勒诺也可以呀!”
“还是留长头发容易些!”
“哈哈哈!”
在我妈妈和婶婶们开心的笑声中,爸爸和叔叔们只好干吞口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其实他们也知道,大男人是不拈菜的。
我爸爸故作垂头丧气地说:“还是不变女人吧,不然分得的田由谁去犁耙呢?”
我妈妈不笑了:“说得对,靠你们犁田耙田,来来!”
她飞快地切下好几片红肠,用手拈着一片片送到爸爸和叔叔们的嘴里,说:“好馋嘴的男人!这不算你们拈的,这是我们对你们的奖励。吃了这片香红肠,以后要把分得的田犁好耙好啊!”
厨房里笑成一团。
我不再理会大人们,赶紧跑出去找我的小伙伴们。
勒敏他们也听到了杀猪的消息,放下书包就跑来找我了。
我们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坐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一边品尝着我带来的香气扑鼻的红肠,一边议论村里大人们认为的头等大事。我们不知道它大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只要大人们都高兴,全村人都高兴,我们也高兴。
我说:“我从来没见到大人们这么高兴。”
依松说:“比在打谷场打谷还高兴,人人眉飞色舞。”
勒平说:“如果大人们天天都这样高兴就好了,我也不必被爸爸骂那么多了。”
我们都知道勒平的爸爸波平叔脾气有点急,特别是在不顺心的时候,成天板着脸。勒平不小心肯定要吃亏。所以我说我爸爸最好。勒平听我说,想了想,说还是他爸好。心好。
勒敏一脸的神秘,小声说:“好消息,巧得不能再巧了,我们四家一起分得四十。当然还有其他田地。听说平均每个人口得三亩。”
“真的?”我们惊喜万分,从树根上跳了起来。
“我是刚刚在路上听波鹏叔说的。他对人说,抽签分得四十的是波江、波松、波敏、波平。这不正是我们四家吗?”勒敏说。
“走,看看去!”我对伙伴们说。我们马上奔向大冲口,跑到四十田边。
在八尺江边的四十仍然是那么宽阔,波光粼粼,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除此之外,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田角也仍然摆在那里,照样有鱼或泥鳅冲到水面换气的动响。不过我们知道,不同的是,它已经是我们四家的田了,由我们四家包种包收了。看着看着,我们越看越觉得这田地那么亲切。
当我们又跑回家里时,人们已纷纷入席。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每家都带来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老人们被请到厅堂,坐在八仙桌周围,大人们就坐到院子里,我们勒诺不占地方,不占桌子板凳,在大门外的平地上放两张晒谷用的竹篾垫子,大家围成两圈。我们都喜欢这样吃,自由自在的。如果跟大人坐在一起,你得规规矩矩。这留到长大以后再说吧。
因为不是过年,不是三月三,不用供拜祖先,所以就不用把菜做出十样或者十二样。今天的菜就两种:一种是猪红肠,一种是猪肉、猪排骨、猪杂全放进大牛锅里一起煮。妈妈和婶婶们磨了许多豆腐,都切成拳头大的四方块,放到花生油里炸黄,然后全放进牛锅里跟猪肉一起煮。猪骨头呢,放到另一口大牛锅里,加上十斤八斤米,煮出大锅骨头粥,任由人们盛了喝去。
我喜欢吃红肠,喜欢喝猪肉汤,特别爱吃那些和猪肉一起煮的豆腐块。豆腐块又鲜又嫩,美味可口。看我们吃得快,妈妈又添上一大瓢。她说,勒诺们,吃吧,吃吧!可别撑破肚子啊。
大人们吃着肉,喝着汤,饮着酒,谈以后的生产,谈将来的收成,海阔天空。然后又唱“嘹啰”,唱“加特”,好像连吃饭都要把自己累垮。
这一晚我们没有复习,作业也不多。最要紧的是,我们得把竹笋灯让给老人们。他们吃得不多,喝得也不多,就是话很多。我早就睡着了,他们还在聊。我怀疑他们会一直聊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