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马蜂窝已经人去楼空,窝里一只马蜂的影子也见不到了,只剩下干牛粪一般层层叠叠的空壳,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马蜂就是这样,过了农历九月初九,它们育好当年最后一批儿女后,迅即弃巢而去,各奔东西。年长的马蜂苟延残喘,无法度过冬天。只有最后一批育成的一些马蜂,它们或躲在腐叶下,或躲进树洞里,挺过冬天的严寒。这些能活到春天的马蜂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在和煦的春风下单枪匹马营造新家。蜂房先是像倒挂的匙子一样大,育成两三个儿女;然后就像梨子一样大,很快就碗口般大,儿孙也就越来越多,兵强马壮了。不到半年,马蜂窝就大得像个大谷箩,拥有千军万马了。
当然,寒冬前它们又再次舍掉老巢,再待来年重整旗鼓。如此顽强地生生不息,确实令人敬畏。
医生伯伯用夹板为妈妈的伤腿固定后,就一直用传统的中草药外敷,进行快速接骨。妈妈的伤好得很快,一周过去,伤腿就不再疼痛了。两周后,医生伯伯就拆下夹板,让爸爸把妈妈接回家调养。医生吩咐,要继续用药,平时适当做些肌肉恢复锻炼,四周后就可以拄双拐下地了。到了第七周,则可以去掉双拐,基本恢复正常生活。在完全恢复前,最好不要负重。这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妈妈坐在床沿,腿上的夹板没有了,我高兴得跳起来。
“妈妈,你终于回家了!”
妈妈说:“我也觉得离家像有好几年了!”
真奇怪,妈妈一回来,这个家就变得很充实,很饱满,很温暖。妈妈不在家,家里就变得空****冷冰冰的。
我扔下书包,马上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勒敏、勒平和依松,他们听了,比我还高兴。
有妈妈在旁边,有妈妈的说话声,我觉得特别踏实,干活也特别有劲。我剁猪菜,煮猪潲,做晚饭……样样顺手。
当我提着潲桶去猪栏喂猪时,听到大门“笃笃”响。
我放下潲桶,问:“谁呀?”
没有回答。敲门的声音仍旧笃笃响。
我走去轻轻打开门,往外一看,原来是一只黑狗。它跳进门来,蹲在我的面前,摇着尾巴,讨好地看着我,嘴里轻声叫唤。
我认出来了,这是依松的黑狗!
一点儿没错!依松和勒敏、勒平急匆匆地跑来了,一头的汗。依松说:“我手一指,它就跑来了,我怎么赶都赶不上!我还怕它跑错门呢!”
勒平手里端着一个瓷盆,里面盛着两三斤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蜂蜜。三个人都憨笑着。
我脑子一转,明白了。他们一定是去沌美樟旁的老龙眼树那儿掏蜂蜜了。只有那里有现成的蜂蜜。可是那窝凶猛的蜜蜂不是好惹的,全村人都知道。
“你们是去动沌美樟那窝蜜蜂了?”我火急火燎地问。
他们嘿嘿笑着,点着头。
“让我看看!”我焦急地看他们的脸。
“头上没挨,身上挨了几针。”勒平不以为意地说。
“我觉得挨蜜蜂蜇有点过瘾。”平时胆子很小的依松一点儿也不害怕。
“挨蜇最多的是右手。”勒敏说,“听说让蜜蜂蜇,能医风湿关节炎呢。看来我们这辈子是不会得风湿病的了!”
我仔细看去,他们三个身上有不少被蜂蜇的小红点,右手手臂上尤其多。想来他们是轮流着将右手伸进树洞去取蜂蜜的,那手肯定成了兵蜂们的众矢之的了。勒平身上肉厚,手臂上还留着四五根蜜蜂的毒刺,毒刺离开蜜蜂的屁股后仍然一动一动地往深处蜇。我很心疼,一根一根地把毒刺拔出来扔掉了。
我们都知道,蜜蜂蜇人后,毒刺就扯不出来了。这些英勇护卫家园的兵蜂会果断地离开蜂群,慢慢死去。
“哥敏的办法好。”勒平说,“我们把厚塑料袋用锥子扎出透气孔,然后套在头上,在颈脖处扎紧,蜜蜂对我们的头脸无可奈何。”
不过这窝蜜蜂的凶猛我领教过,的确令人畏惧。想起那时我大败而逃,至今仍不寒而栗。现在伙伴们为了我妈妈,不顾一切地帮助我,我的感激之情,实在难以形容。
“婶婶,这是最老最甜的蜜糖,你吃了,一定很快恢复健康的!”勒平将冒险采来的蜂蜜递到我妈妈面前。
妈妈的两眼红了,很久很久,她才说:“人世间再找不到我们村这样好的勒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