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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真正的力气活（第2页）

这天晚上爸爸就和波福伯住到窑边。我决定早上自己起来煮粥压饭。结果这计划又一次落空了。依妈妈的话说，我睡得比铁还沉，有谁把我扛去丢进八尺江里，我也一定不会醒过来的。照样是妈妈好听的“嘹啰”唤醒我，是妈妈跛着腿帮我煮好早餐准备好了午饭。

我好惭愧，说：“妈妈，我不该让你做那么多工。”

妈妈却说：“我能动了，想想心里就高兴。”

下午放学回来，妈妈说：“勒江，你马上到炭窑去，送点吃的给你爸爸和波福伯。”

“爸爸不是带锅头了吗？”我问。

“我杀了鸡，给他们加点菜。”妈妈说，“烧窑拉锯，给钱也不去。烧窑很辛苦啊！”

妈妈已做好人人都爱吃的白斩鸡，放在竹篮里，满满的一大盘，旁边还放着葱、姜、酱油配制成的一小碗蘸水，和半瓶自酿的淡米酒。我打开竹篮盖一看，鸡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鸡皮金黄金黄的，令人垂涎三尺。

“里面有一只鸡腿是你的，你就到窑边和爸爸一起吃吧！鸡不大，肉少，另一只鸡腿我斩成块了，给你爸爸和波福伯吃吧！”妈妈说。

我问：“妈妈你呢？”

“我吃过了。”

我早就看清楚了，整只鸡都在盘子里，妈妈肯定是半块鸡肉也没有吃。

“好的。”我说着转过身去，偷偷夹出三块厚厚的鸡胸肉，蘸上蘸水，放进小碗留给妈妈。

我跑到炭窑边，波福伯正往窑口的炉膛里添木柴，炉火红红的烧得很旺，两个烟囱正冒着滚滚白烟。

爸爸在小棚里躺着休息，听见响动，他揉着眼坐起来。

我说：“爸爸，妈妈叫我送鸡肉来给你们。”

爸爸打开竹篮盖，高兴地说：“嗬！白斩鸡！还有米酒！”

我说：“爸爸，你和波福伯慢慢吃吧，让我来添柴！”

我抓起鸡腿，蘸上蘸水，坐到炉膛前，一边啃鸡腿，一边添细柴。

爸爸和波福伯在小棚里席地而坐，嘴对着酒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米酒，用手指拈起鸡块放进口中，吃得津津有味。波福伯说：“你们家这位媚江啊，我服了她了！白斩鸡不就是整只鸡放到水里煮吗？可她做出来的味道跟人家就是不同，皮脆肉香！”

炉膛里的火在旺旺地烧着，火苗往窑上方蹿，发出呼呼的响声。只一会儿工夫，灼热的炉火就将我烤得浑身是汗，我真正体会到了烧窑的不易。不是迫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去做这么辛苦的事情。

爸爸告诉我，看烟囱冒出的烟，估计用三个火就可以封窑。就是说，封窑的时间是在明天上午。那时候我正在学校里上课，就不可能叫我来看了。

“你看烟囱的烟，现在不是很白吗？这小部分是窑壁未干透散出的水汽，大部分则是木头被热力挤出来的水汽。烟里杂着些青烟时，说明近窑顶的木头已没有一点儿水分，变成炭了。这个过程我们叫作接火。当我们判断木头已差不多全部成炭时，就可以封窑了。”

“怎么封窑哇？”我问爸爸。

爸爸说：“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烟囱封死，不让窑里空气流通。第二件事是在窑洞口外再砌一堵墙，往炉膛里倒入几十担水，让窑里逐渐冷却下来。因为砌有隔火墙，水不会碰到木炭。最后是堵死窑洞口，不让新鲜空气进入窑中。这些事情都做好了，再过五六天，就可以开窑取炭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把这些筐子都装满！”

我一看，原来爸爸已经抽空编了好多大炭筐。

我听了，好像很明白，也好像不明白。其实最重要的是如何根据烟来判断木头是否已成炭，也就是掌握火候。没有实践和积累，这个宝贵的经验是无法得到的。

爸爸把开窑出炭的时间再缓后一些，定在星期六。一是保证窑里的木炭已完全冷却。更重要的是，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可以跟他一起把炭运到宝垌去。逆流撑船驶往宝垌必须有个帮手，因为过濑牟滩要从靠右岸的一条水道经过，航道窄流水急，单独一个人行船是很难上滩的。

星期六下午放学很早。勒敏、勒平和依松早就决定帮我爸爸出炭，因此我们抄近路朝炭窑飞奔。

爸爸一个人干了半天，已出了好几筐木炭，脸上、身上黑得像泼了墨一样。

我说：“爸爸，你歇一歇吧，让我们来！”

我钻进窑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窑里异常闷热，令人透不过气。我赶紧抓起两根木炭，递给身后的勒平，说：“传出去！”

木炭顺着我们的手往外传递，一直递到爸爸手里。爸爸就码进炭筐里。我支持不下去了，排在最后的勒敏就顶上。就这样我们四个人轮流钻进窑里取木炭，干得可带劲了。乌亮的木炭也源源不断地流出窑洞，整整齐齐地码进筐里。

爸爸叫停时，我们互相看看，笑成一团。我们成四只黑猴了！

我们当然是马上跳进八尺江。不过，这时的江水有点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