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月余,花晚凝常披着霜露起程,带着工匠们在刀削般的崖壁间穿梭。
梁凤台总默默跟在她身后,长剑出鞘削去碍事的荆棘,目光从未离开过那抹倔强的身影。
当第一座飞索栈道横跨两山,铁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独轮车碾过木板发出吱呀声响,满载的菌菇、兽皮随着车身颠簸,山民们扶着粗粝的麻绳护栏,脚下云雾翻涌,却笑出了眼泪。
老猎户颤抖着抚过冰凉的铁索,浑浊的眼眶滚出热泪:“有了这栈道,俺们的山货能运出去换钱,娃娃们也能下山读书了!”
山风卷着碎石掠过崖壁,花晚凝倚着新落成的飞索栈道护栏,素衣在猎猎风声中扬起。
她望着攥着山货、满脸惊愕的中年汉子,唇角勾起温柔笑意:“大叔可知?云州山坳间已起了六座学堂,青瓦白墙配着雕花窗棂——笔墨纸砚全由官府出,只要孩子们肯读书,便能习字断句、明理知礼。”
话音未落,山风突然卷着她的声音冲向云霄。栖息在崖柏间的白鸽扑棱惊起,雪白羽翼划破天际,在斜阳下洒下细碎光影,宛如浮动的星芒。
男人望着她被霞光染成琥珀色的侧脸,喉结滚动,粗糙手掌不自觉摸向怀中装着铜板的布囊,那是他为自己孩儿攒了三年的束脩钱。
暮色渐浓时,花晚凝与梁凤台并肩立在最高的山崖。
下边是往来如织的人群,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竹篓的孩童,欢声笑语顺着山谷流淌。
花晚凝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轻声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太平,不止云州,若苏南、燕莎、北凉、中州,都是如此,那该多好……”
“会的。”梁凤台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花晚凝的鬓发,轻轻拈去沾着的草屑,指尖残留着雪松的冷香。
山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下摆,将他低沉的嗓音裹进呼啸的风声里,“晚凝,纵使前路荆棘遍布,刀山火海。”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定会执剑护你左右,陪着你……”
……
晨雾未散的城郊,稻浪翻涌似金色潮水。
花晚凝立在马车旁,望着百姓们高举的酒坛与新割的麦束,眼眶微热。
白发老妪颤巍巍递来一袋炒米,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司使姑娘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啊!”
百姓们已捧着自家的腌菜、布鞋、新织的布帛涌来,孩童们踮着脚往她怀里塞野花。
“多谢大家的好意。”花晚凝唇角微扬,从孩童手中接过一束野菊,轻轻别在鬓边,“这花真美,我收下了。”被夸赞的孩童顿时红了脸,像受惊的兔子般,蹦跳着钻进人群里。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车辕缓缓转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声响。
花晚凝掀开马车帘,探出身向百姓们挥手:“大家快回去吧,莫要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