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连于副厂长的办公室都没去,直接找到了生产车间的主任。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一脸愁容,眼圈发黑,显然是被那批出口订单折磨得不轻。
“张主任,我是宋秋锦,上次来过的。”宋秋锦主动打招呼。
张主任一看到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们厂长说了,不见!你们别再来添乱了!”
“张主任,我不是来推销设备的。”宋秋锦把那个装置放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在您的一台机器上,花十分钟时间,装上这个小东西。”
“如果它不能立刻降低断纬率,我二话不说,马上走人,并且赔偿你们的一切损失。”
“赔偿?你拿什么赔?就这么个破玩意儿?”张主任一脸不信。
“小姑娘,我们这可是德国进口的精密设备,不是闹着玩的!”
宋秋锦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这里是五千块。如果失败了,钱是你们的。”
“如果成功了,我只要一个机会,和王厂长公平地谈一次合作。”
五千块钱的现金冲击,让张主任愣住了。
他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钞票,又看了看宋秋锦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再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锐利的老头,心里开始动摇。
“张主任,”刘师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三十年前,我是宋氏纺织的总工程师。这套德国设备的图纸,我比你们厂里任何人都熟悉。”
张主任一愣:“您是刘师傅?我听老人们提起过,说宋氏当年有个技术大拿姓刘…”
“反正现在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张主任咬了咬牙,“德国技师都束手无策,让你们试试,又能坏到哪里去?”
“行!我担着责任,让你试!就那台断得最厉害的三号机!”
“不过我得说清楚,”张主任补充道,“要是把机器弄坏了,别说五千块,五万块都不够赔的!”
“您放心,出了问题我负责。”宋秋锦点点头。
在几个维修工怀疑的目光中,刘师傅挽起袖子,拿起工具箱,走向那台“臭名昭著”的三号纺织机。
“师傅,要不要我帮忙?”一个年轻的维修工问道。
“不用,你们看着就行。”刘师傅的动作娴熟而准确,仿佛这台机器就是他亲手装配的一样。
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纱线的走向,然后开始安装那个小装置。
每一个螺丝的位置,每一根导线的连接,都精确到毫米。
“刘师傅真是老当益壮啊,”一个维修工小声对同伴说,“你看他那手法,比咱们熟练多了。”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刘师傅就把那个小巧的装置安装在了三号纺织机的进纱口。
“好了。”刘师傅拍了拍手,擦去额头的汗珠,“可以试机了。”
“开机!”张主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机器轰鸣着运转起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雪白的丝线在织机上飞速穿梭,平稳得如同流水。
之前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的断线警报,这一次,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