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正准备离开时,眼前不远处的一个烧烤摊前,突然停下一辆出租车,从车上走下来一溜男男女女。最后下车的那个女孩拢了一下她已染成浅黄色的长发,赫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右脸上一块醒目胎记。
我和沙凯不约而同,惊喜地“啊”了一声,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她不正是我们所要寻找的那个曾陪死者去新人类女装屋购买翠花紫色连衣裙的女孩吗?
我一个跨步冲上前扭住那女孩的手,不料却被另一名男人推了一掌,盛气凌人地问道,老板,什么意思?这是我叫的小姐呢,你怎么一点规矩也不讲。
我顾不得搭讪对方,朝女孩看了一眼,义正词严道,咱们去一趟公安局!
经过一番审讯,那女孩竟嚎啕大哭起来。
这胎记女孩叫杨新娣,和死者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杨新娣说,死者名叫卡罗娟,今年才17岁。卡罗娟原先同她一起在邻县的一家早点小酒馆当过服务员,因老板生意不景气,将门店给转让了。那天,也就是卡罗娟死的那天下午,她告诉杨新娣,她要去深圳打工,还说深圳那边有她们村子里的许多姐妹。因她们要分别一段时间,便一同来到县城,还陪她去新人类女装屋购买了一件翠花紫色连衣裙。
我问她,你没看到电视上的认尸启事?
她说,刚来处女街,人生地不熟,我本身也不那么爱看热闹,再说老板的店里,放的也全是清一色录像片子。垃圾场发现女尸后,警车在处女街跑了几天,当然见过,只是没有过去看个究竟。杨新娣双眼盈满泪水,表示一定要配合公安部门侦破此案,抓获嫌疑犯,为她的好友卡罗娟报仇。
然而,卡罗娟到底去了深圳没有?她为何被抛尸于处女街的垃圾场?
我们决定去卡罗娟的老家一趟。从那个小小的县城出发,车一过处女街就是乡间公路了。
卡罗娟生前所居住的村子叫秋庄,湘鄂边一个偏僻贫困的小村。车子停靠在秋庄村民委员会办公楼的大门前。办公楼是一栋古朴的两层结构的老式房子,除一名看守门房的老头外,楼上楼下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就连从村部门前公路上路经的村民也没有几个,这鬼地方实在太僻静,拉屎不生蛆啊。
我递上一支烟,问老大爷,这秋庄里的人,都上哪儿了?
老大爷精神挺好,接过烟,点燃后慢条斯理地说,唉,咱们秋庄是一个穷村,村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谋生去了,特别是那些女孩儿,初中没毕业,就随同大姐大嫂们一同外出打工挣钱……
老大爷自我介绍说,他原是秋庄的老支书,现在被安排在村部看守门房,还兼职接传电话。秋庄这个穷村僻壤,手机没信号,农户家座机又少,而在外打工的人多,从外面打回来的电话也自然多,老大爷就靠接传村人们的电话养活自己。如果有人从外地打来电话,首先接到的当然是这位老大爷,对方告之等多长时间再打过来。老大爷这时候就骑一辆破自行车前去叫接电话的人。老大爷每叫一次,收费两元。
听了老大爷的自我介绍,我和沙凯对视一眼,唉,真不知,还有如此贫困落后的村庄。
老大爷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将我们带到村长家。殊不知,村长到乡里开会去了。那小伙子又将我们带到一位副支书的家里。这位副支书名叫唐二牛。
我们并没有将卡罗娟已死的消息告之唐二牛,只是说我们是来了解有关卡罗娟情况的。
唐二牛听了我说明来意后,顿了顿说,卡罗娟有什么好了解的,她是一位吃救济长大的苦命女孩。听说,今年6月份,她就随村上的一群姐妹们一道去深圳打工了。
看唐二牛一副莫不关心的神态,我皱了会眉头,前思后想,反复掂量,最后告诉唐二牛,说卡罗娟已经死了。
死了,卡罗娟死了?唐二牛顿时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问。
沙凯有些沉不住气地说,你没看电视?市电视台曾播放了两天认尸启事呢,未必秋庄没人看到才怪。
唐二牛是个粗嗓门,他的话也咄咄逼人,说咱们村子离湖南近,又不像城里人能看上有线电视,收的全是湖南一些地方台转播的节目。卡罗娟死了?她是怎样死的?不可能吧?
我告诉唐二牛,我们这次来秋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卡罗娟之死的案子。
唐二牛简单地为我们讲述了卡罗娟的人生经历。
娟儿(唐二牛称卡罗娟为娟儿)的父亲是个瞎子,靠在路边贩卖鼠药为生,地里的活计全靠她母亲承担。说来也怪,虽说他父亲是瞎子,可她母亲却是个十足的靓妇,娟儿就像她娘那样的美人胚。因为漂亮,难免招惹村子里一群男人围她转,争着帮助她家耕田使牛、堆萝码草。没有不透风的墙,丈夫眼瞎耳聪,怒气之下,选择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老婆给杀了,然后吞服鼠药自尽……那年娟儿才五岁,一夜之间成为孤儿,从此靠吃村里的救济过日子。她上小学读初中,全是村里百姓出资。去年下半年,娟儿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中。今年春节过后,她就一直想着,要随村上一群在外打工回乡过年的男男女女一道外出打工。村里不放心,可又不好干涉……
听到这里,我突然打断了唐二牛的话,问道,卡罗娟是同哪些人一道出去打工的?
唐二牛说,村上在外打工的男男女女一大群,谁知她跟哪几位在一起呢,反正,她的的确确是去了深圳。
紧接着,我们又找了村子里另外几名村干部了解卡罗娟的情况,基本上同唐二牛讲的一样。这些证词,对侦破卡罗娟之死案没有太大的帮助,我们也只好就此作罢。
唐二牛坚持让我们一道去村上的一家小酒店吃午饭。
走到村部,我便听到那个门位老头所看守的电话响了。老头一接,是深圳打过来的。就在老头同对方谈话之际,我一把夺过电话话筒,问道,你知道卡罗娟现在在哪做工吗?
对方是个女性,声音娇脆,她说你是谁啊?打听娟儿的消息干吗?
我语气铿锵,说我是公安局的,请你赶快告诉我卡罗娟现在在哪儿上班。
电话里哈哈一笑,说你别开玩笑了,咱们一个秋庄的人,用得着拿公安局开玩笑吗?我告诉你吧,卡罗娟根本没有同我们一道来深圳。她现在正在处女街做事呢……
我急急地说,你知道吗,卡罗娟死了,已死了好几天了。现在,我们正在你们秋庄调查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