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问道,什么,我的租屋里藏着杀害江勇的那把刀?卢小秋惊得目瞪口呆,猛地站起身,又问道,凶手到底是谁,难道还想杀我?我看得出,她精巧的脸流露出恐惧。
我将卢小秋带到刑侦二中队,提取了指纹。这时候,技术组也正好成功提取水果刀上的指纹。经鉴定,水果刀上没有发现卢小秋的指纹,但上面留有不少马忠腾的指纹。
我当机立断,把卢小秋交给其他同事做笔录,自己则叫上沙凯,驾车直奔楚堰河小区。马忠腾经营私家侦探社,反侦破能力一定不耐。如果不是畏罪潜逃,这时候快要下班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本人。
在二中队讯问室里,我和马忠腾相向而坐,盯着他的脸,要从他脸部细微变化的表情里寻找答案。我问道,你和江勇是大学同学,对他交往的女友是否熟悉?或者说,你认识他的几个女友?
马忠腾直摇头,回答道,说实话,我去找江勇帮忙并不抱什么希望。不过,得知他担任楚隆集团的副总后,我才怀揣侥幸地去找他。大学4年,我们同住一间寝室,那时候的友情肯定诚挚而纯粹……
我从屉子下面拿出一只透明物证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厉声问道,马忠腾,这里面的刀子,你一定不会陌生吧?
马忠腾凑近看了看,认真地说,那把刀子是他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从一个穿藏袍汉子的摊位上购买,他至今仍使用着那把刀子。马忠腾睁圆眼睛,又看了看里面的刀子,问我说,陈队,你们是从哪里找到这把刀子的,那天晚上醉酒后,想削个梨子吃,可我怎么也没找到它。
我只好让马忠腾再次对物证袋里的那把刀子进行了辨认,确信是他家中的那把刀子无疑。当告知那把刀子就是杀害江勇的凶器,并且是从江勇的生前女友卢小秋租屋里搜出来时,马忠腾彻底蒙了。他根本就不认识一个叫卢小秋的女子,更不知道那把刀子怎么会跑到她家里。作为一名私家侦探的马忠腾,他似乎已经隐隐感觉到,江勇背后隐藏的杀机并没有停止。
对马忠腾的讯问结果,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他们之间到底认不认识,问问卢小秋即可。如果马忠腾的口供真实可信,那么,那个晚上又是谁偷走了他家的刀子?难道是借刀杀人?因为没有足够证据,我们最后放了马忠腾。
第二天刚上班,我们便通知卢小秋来刑侦二中队接受进一步调查,可她的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状态。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等我们赶到卢小秋的租屋,破门进去一瞧,大伙儿都傻了眼:卢小秋早已死了。她身穿睡衣,平静地躺在**,仿佛熟睡未醒。她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没有遭遇性侵犯。尸体周围没有翻动、殴斗痕迹。
我们对室内陈设作了进一步检查。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残留食物,浴室内放有换下未洗的衣物。卧室里衣柜、床头、化妆台,看不出什么异样。因胃里尚未发现有毒物,法医初步鉴定结果为:突发心脏病猝死,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左右。
尽管法医给出了结论,但是我们不会就此止步。正在调查江勇死亡一案时,他生前的女友又突然死去。在这节骨眼上,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杀人灭口。卢小秋一定知道什么秘密,随江勇一案调查的深入,那个秘密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凶手便趁早杀死她。然而,就目前形势而言,根本找不到一丝线索。案子进一步复杂化……
江勇可能被楚隆集团害死——这是卢小秋留给我最刻骨铭心的一句话,现在也已成为她最后的铿锵遗言。
我再次找到孟秀荣,把江勇生前和别人合伙开公司,专门给楚隆染料厂高价提供原材料的事给抖了出来。没想到,孟秀荣淡淡一笑地说,那件事公司知道,是我有意让他赚钱,以便让他尽快脱贫,购套房子。他毕竟是公司的高层了……听得出,孟秀荣的话语间带着几许遗憾和惋惜。
卢小秋的怀疑只是一种偏见,楚隆集团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公司赚几个小钱,更不会为蝇头小利而大开杀戒。线索又中断了。而我猛地想起马忠腾的一句话,埋怨自己对那天晚上的事“怎么就没一点印象呢”。我脑海里忽地亮过一道灵光,猛一拍大腿,马忠腾总是想不起他那晚回家时的情景,是不是有人在酒里做了文章。酒中投放麻醉剂的案例,现实生活中并不鲜见。
沙凯和技术组赶到楚堰河小区,在马忠腾住房的洗手间,提取到了残留着的呕吐物。经化验,呕吐物里含有一种不知名的麻醉成分。
案情一下子出现转机,曙光呈现在面前。我带着法医,风驰电掣般赶往殡仪馆,可江勇的尸体已被送往化尸间。我疾步向化尸间奔赴而去,顾不得脚下依次摆放着待烧的尸体,跳了过去,冲到最里面。这时候,身穿消毒制服的化尸工已将江勇尸体推进化尸炉,“碰”地关上闸门,正准备按下控制器上的键钮。我猛一把拉开化尸工,说道,且慢!我是市公安局的刑警,我们想进一步在这具尸体上提取物证,请给予配合!
从江勇胃里尚未消化的食物中,同样检验到一种不知名的麻醉剂,和马忠腾呕吐物中的麻醉成份完全一样。案情进一步明朗化,表明江勇和几个大学同学聚餐时,已有人趁机在饮品里下了麻醉药。到底是谁投了麻醉药,是不是最后的杀人凶手?
马忠腾再一次被提审,他早有准备地对江勇死亡一案,谈了自己的看法。江勇的车子被劫,身上财物洗劫一空,凶手杀人后又移尸抛在河边,造成两个现场,这些方面都很符合抢劫案的特征。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太像抢劫案了,所以,它有可能并非抢劫案。近半年来,江勇都是自驾宝马。一般来讲,抢劫者都是有预谋的,应该冲着那辆宝马,但是,宝马却撞在了石礅上而爆胎。实际上,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杀人,而劫车只不过是伪装。诸如掏空他的衣袋、将宝马车撞爆胎,都是用来伪装现场的。
我很佩服这个具有侦探身份的嫌疑犯,他的分析推理与我们专案组的意见基本一致。问题是,卢小秋也死了。我想进一步听听马忠腾的观点。当我将卢小秋因突发心脏病猝死的消息告之马忠腾时,马忠腾深表遗憾,说自己还未见到过江勇生前的女友,怎么就这样慌着去见了江勇。
沙凯打开审讯室的投影机,把有关卢小秋的一些镜头重新播了。
马忠腾惊讶地瞪大眼睛,郑重问道,你们二中队是不是弄错了人,屏幕上的那个女子不是卢小秋吧,她叫……
我轻叹一声,捏了下鼻子说,可惜啊,现在她已成为一具僵尸!
马忠腾说,她叫肖潇!是我以前的妻子。一年前,我们才离婚的,她怎么会叫卢小秋呢……
我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发现卢小秋猝死在租屋里的过程。马忠腾所提异议,专案组已调查清楚。江勇猎取到肖潇这条美人鱼后,为避嫌,让她对外改名卢小秋,还给她办理一张假身份证。
马忠腾说,什么法医尸检结果,说她突发心脏病猝死,可自从我认识她以来,从未发觉她有过心脏病史,怎么会如此凑巧地死在江勇之后呢,这分明是谋杀……马忠腾情绪异常激动,离婚至今,他一直蒙在鼓里,肖潇原来是被江勇横刀夺走了。
我问他,你和肖潇结婚近一年时间,有没有发现她出现过类似心脏病症状或兆头?
马忠腾肯定回答说,绝对没有。不过,她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洗浴后,喜欢在身上喷香水。她固执地认为,香水是皮肤的营养品。
香水?我眼前又一亮,记得卢小秋的化妆台上放着好几种香水。想了想,我问他们聚餐的几个大学校友中,有没有谁懂得医术,比如平时喜欢阅读医学方面书籍、医生世家出身、特别热爱中医,等等。
马忠腾神闲气定,说高琦读大学时,常和邻校医学院的老乡打得火热,平常还会露几招秘方什么的。近两天来,我和沙凯的推理一下子找到链接点,立即申请拘捕高琦。
在大量事实面前,高琦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情水清鱼白。江勇在楚隆集团任中层时,就是个实权派人物。踌躇满志,春风得意。但他有一个怪癖,那就是见不得有同学超越自己的地方,尤其是对有漂亮女友的同学更是心存忌恨,必想方设法夺之。高琦的大学女友被他猎艳后,玩腻了又抛弃。高琦隧产生报复念头,来到楚隆集团,甘心做了他的下属。马忠腾找上门来,江勇邀约同学聚餐时,更是趾高气扬……早已受够窝囊气的高琦认为时机成熟,在江勇的饮料里、马忠腾的酒里,悄悄放了自己研制的麻醉剂,制造了那起抢劫杀人案,轻而易举地除掉了心头之恨。
其实,高琦起初并不想嫁祸于人,只想利用一起车祸夺走江勇的命。可是,他驾驶江勇的宝马车把马忠腾送到家时,发现客厅有一把很特别的水果刀,便带了出来,临时改变了杀人方式。
可以说,高琦是个制药天才。他还研制了一种药物,可致心脏衰竭,和突发心脏病猝死症状无异。那种药物通过皮肤吸收的效果跟直接服食差不多,且不在皮肤表面留下任何印迹。高琦在卢小秋的一篇博文中看到,她有浴后全身喷洒香水的习惯。于是潜入她的租屋,在香水里做了手脚。高琦为何要将江勇的女友杀死?他说只有卢小秋知道江勇和孟秀荣有私情,除掉她就可以让孟秀荣高枕无忧了,更为自己取代江勇的位子奠定坚实基础。
至于那把水果刀,怎么会丢在卢小秋的租屋?高琦交待说,他知道卢小秋以前叫肖潇,是马忠腾的老婆,马忠腾想杀死她或许在情理中。
人之所以走向罪恶,大都因为心存贪欲邪念。而洗清嫌疑的马忠腾,并不觉得轻松,他在想,还要不要去楚隆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