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却不相信那一套,度假村的生意依然繁荣昌盛。这里凉风习习,树荫湖绿,波光**漾,环境优美,神清气爽,吸引着一拨一拨游客前来消夏纳凉。甚至还有人抱有探密心理,观赏梅花湖的独特风景,欲看看那个长发女人,听听亡灵招魂。
虽说案情没有实质性进展,可是我们警方一刻也没有停止侦察。经过明察暗访,范达和那个半夜起床寻找耕牛的老农素不相识,根本不存在串通一气制造谎言欲盖弥彰的嫌疑。那么,他们为何在梅花湖边看到基本相同的奇怪现象呢?难道真有亡灵招魂?小雯觉得蹊跷,令人悸动,认为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阴谋,命案随时还有可能发生……脑海里一个个突然到访的推理,惊得她目瞪口呆。小雯是警官学院高材生,决心配合我们全程侦破此案,也好为自己的自习生活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然而凶案仍在发生。
7月17日,110警务中心转来电话,称梅花湖发现一具男尸。接到上级调查命令时,我正在吃早餐。“7?13”专案组还未散,梅花湖又见浮尸!我深感责任重大,任务艰巨,立马电话召集专案小组成员赶往梅花湖。令我们不可思议的是,死者正是那个陪张求富喝夜酒的范达!尸检与解剖结论和张求富完全一样:范达死于凌晨0点至2点之间,生前未发现异常体部特征,胃里有大量酒精和没有消化的食物,死亡原因是溺水。
小雯还特地留意了范达的一双手指甲,里面没沾一点泥沙。作案凶手很可能系同一个人,并且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说不准,嫌疑犯心理上还存在一定问题。小雯在警官学院就是个知名的侦探小说迷,她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一种艺术化杀人。
梅花湖连发命案,湖里每片荷叶每朵荷花每个莲蓬都闪烁着或恐怖或疑惑或兴奋的目光。看到梅花湖,村民们不由得眩晕。一时间,诡异、恐怖笼罩着梅花湖。人们谈湖色变,白天也不敢贸然跑到湖边观景赏荷……村民眼中充满恐惧与惊慌。
尽管我们暂时还没有侦破7?13浮尸案,由于范达之死和张求富有着惊人相似之处,我有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这两起凶案系同一人所制造。经请示,我们现在将两案并案侦破,并且还要及时阻止魔鬼再实施杀人行动!
我紧急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说话掷地有声。也让小雯感受到了一名老刑警的睿智与聪颖。
范达的妻子得知丈夫死在梅花湖后,向警方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在张求富遇害以来的几天时间,范达一直情绪不稳,坐卧不安,像有什么心事瞒着家人。有回接完一个电话,他的脸色都变得铁青,还几次独自一人去梅花湖度假村喝酒。她曾悄悄跟踪过一次,没有发现丈夫有什么可疑行为,就以为是男人做生意有压力,前去梅花湖散心而已,没想到,昨晚没有跟踪他,就出事了……
我们请求电讯部门支持,拿到了范达手机通话清单。近几天,他曾接到过三次用脉冲电话打进来的电话,可无法查寻。凭我的经验分析,范达的死和张求富一样,极可能都是由一个电话引起。
由于我们专案组几次组织召开梅花湖案情分析会议,都没有通知小雯参加,她气得直喊晕。这天快下班时,小雯给我拨打内线电话,说她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即汇报专案组。她踏进办公室时,我正在查看“7?13”和“7?17”这两起浮尸案的卷宗。
她开门见山地说,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王,装扮成披头散发的女鬼,七夕过后阴魂不散地在梅花湖作怪,实施杀人计划……小雯快人快语,直言不讳,说出自己对这两起案子的初步推断,并且坚持观点,说这种杀人方式,实际上已成为一种艺术化杀人。
艺术化杀人?看着小雯,我表情凝重,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叭几口,眉毛拧得更紧了。
小雯说,是啊,凶手对张求富实施杀人计划时,被范达意外发现。他害怕暴露犯罪事实,而将范达灌醉酒,再趁夜静更深时扔进梅花湖,杀人灭口,也在梅花湖制造出恐怖气氛,搞得人心惶惶,为实施下一步杀人计划作掩盖。
看到小雯那副专注神情,我沉吟半晌,然后对她说,小雯同学,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理论知识够丰富啊,值得我学习。我也听说过你的侦探小说写得不错,可我们是人民警察,办案只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证据。再者,我们办案运用的推断思维属逻辑学范畴,而不像文学创作,是形象逻辑学,懂吗?
这种残酷的艺术化杀人手段,只在小说里出现过,没想到,如今在梅花湖公然上演了。小雯的兴趣更浓了,继续请缨在度假村当侦察员。我知道小雯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不答应她孤军作战请求,她毕竟只是一个自习警察。但小雯执意要坚守在梅花湖,大有不抓捕凶手誓不罢休的态势。我很是犹豫了一会儿,在沙凯耳边嘀咕了几句话,点头答应了。
小雯经过化妆,坐在范达曾经喝过夜酒那个档位的斜对面。她要了一些啤酒和几道荤素搭配的菜,装着自斟自饮起来。餐厅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诡谲气氛,她也感到了恐惧。毕竟有两个男人浮尸湖水之前在此豪饮过。她想到自己是见习警察,胆子就放大了。她慢腾腾喝酒吃菜,时不时还瞟一眼斜对面那个空位子。窗外就是夜色中的梅花湖,凉风从湖中吹进来,整个餐厅都飘逸着淡淡荷香。可想到四天内竟从梅花湖打捞起两具男尸,脊背又不禁生出阵阵寒意。
晚上12点过后,大餐厅的客人渐渐散去。几条半醉汉仍津津乐道地谈论着酒话,酒嗝喷得十分响亮。划拳的粗,醉汉的骂,让餐厅仍显得有几分嘈杂。这时候,有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四周打量一番,目光在小雯身上停留几秒钟,就径直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个位子,招服务员送来酒菜。小雯注意到那个男子,他一面喝酒,一面注视手机,偶尔还侧头向窗外的梅花湖方向瞧上几眼,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那个喝夜酒的男人有些怪异,喝一杯,就喃喃自语几句,商量那个事情吗?不过,小雯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料定,这个男人是来梅花湖度假村寻花问柳的。小雯出于礼貌,打消了他的念头。同时,她总有一种预感,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和那两具浮尸有某种关联。夜色深沉,湖边寂静。她不知哪来的胆量,居然和那个男子对饮起来,欲做卧底,探明案情。
不知过了多久,小雯开始神智恍惚,眼前出现幻觉。一时间,她心跳加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感到生活非常绝望,只想尽快结束性命,一死了之。这时候,她突然听到湖边有个声音在轻轻呼唤她过去。步出餐厅,小雯便目不斜视地朝湖坝上走过去……
埋伏在附近的沙凯看到后,料定小雯醉酒了,冲上去一把拉住她,用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送她回家。回到家中卧室,她仍神情恍惚、呆滞,处在幻境中,耳际依然回旋着梅花湖畔的那个声音,叫唤她过去。她打开卧室内门,走到阳台上滑开铝合金门窗,跃身跳了下去……所幸的是,她家住第一楼,下面只有一层储藏室的高度,仅仅只是胳膊划了点轻伤。
小雯苏醒后,我们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我还惊喜地喊了声“小雯”。
看到我们,小雯忙爬起身,嘴巴嗫嚅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滚落。她松开手的时候,落下一样东西。我以为是片揉皱的纸巾,定睛一看却不像。我拾起来仔细瞧瞧,竟然是一朵花。尽管那朵花枯蔫得像标本,但还是辨认出来了,那是一朵梅花。
我把梅花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展开五片花瓣,发现每一瓣梅花上都留有字迹。当然,利用激光技术在鲜花上刻字在本市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我一瓣一瓣地看下去,上面依次写着:张求富、范达、刘佑万等五个名字。想到已浮尸梅花湖的张求富和范达,我心里不觉一咯噔,这哪里是一朵梅花,分明是一份“死亡名单”!
于是,我问小雯那朵梅花的来龙去脉。见到我手上的那朵梅花,小雯莫明其妙,想了想说,那一定是昨晚醉酒后,在度假村大餐厅里拿到的,抓到手中就一直未扔掉。
两起浮尸案的连续发生,给我们专案组带到巨大压力。唉,我这个率队的组长更是愁眉难舒,整天沉迷于案情分析之中。转眼即至周末,城区的人民剧场正在放映一部恐怖大片,连环杀人案类型的,很惊竦的电影。我老婆带儿子观看后回家,母子俩仍喋喋不休地争议着里面的情节。或许因为出身于警察之家,儿子对侦探片特别感兴趣。见儿子正在兴头上,我就让他把大致情节给讲述一遍。联想到那朵梅花五片花瓣上的名单,梅花湖很有可能也是一个连环杀人案,那个杀人魔王正在与警方较量。
经过这场生死劫,小雯一下子成熟许多。她明白,那天夜晚由于一时兴致高涨,竟一连喝了好几杯啤酒,问题可能就出在啤酒里。她爸爸是主任医师,凭阅历,认为即便烂醉如泥的人,也不会神志呆滞,出现幻觉,产生跳楼自杀寻求解脱的念头,那一定是有人在啤酒里渗入迷幻药所致。
小雯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因为只是当时受到惊吓,遭了点皮伤,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倒是她妈妈感到后怕不已,心有余悸,脸上仍挂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劝女儿莫再到我们刑侦二中队实习了,要她呆在家里好好休息。但小雯脾气犟,坚持申请参加梅花湖系列杀人案侦破工作,妈妈也就没辙了。
按照我们的吩咐,这天夜晚,小雯再次坐在梅花湖度假村大餐厅那个位置,自斟自饮起来。不过,这次是她自己亲手购买的易拉罐,叫的菜食也是在餐厅橱窗熟食档精心挑选,不存在迷幻药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