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裴宇心里终究有了几分踏实,匆匆往回赶去,他要向王雅可解释不辞而别的原因。为了母亲,他已多次借出差之名,背着王雅可往返于这个城市和老家,实在有些愧对王雅可。
裴宇父亲死得早,是母亲一手带大。母亲性格倔强,且是老家寨子远近闻名的女能人,坚持地里刨金,供儿子上学读书,直到大学毕业,她才舒缓一口气。母亲再能干,城市长大的王雅可也不会理解。在她眼里,裴宇娘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山村妇女,便一直以晕车为由,不愿去乡下见未来的公婆。裴宇只得两边解释、隐瞒,打圆场,活得很累。
裴宇打车回到住宅小区时并不算晚。因是周六,几乎每一扇窗口都透着温暖的灯光。电梯正好停在一楼,进了电梯,就像一只脚迈进家里。电梯的地毯上印着“欢迎回家”四个大字,看起来温馨无比。突然,他看到地毯上有个发亮的东西,拾起来一瞧,是截断链子,上面还连着一个饰物瓷兔,颇有些眼熟。王雅可的手机上就是这种款式链子,饰物也完全一样。裴宇捻了捻手上的断链子,不禁有些费解:难道是从王雅可手机上脱落的?
去年,王雅可辅导的学生在一次全国性舞蹈比赛中获大奖,她也得到培优奖,得了部最新款手机的奖励。王雅可属兔,裴宇特地给她买了条带兔饰物的手机挂链。王雅可非常珍惜,坚持每天都挂在手机上。
到达1702室自家门口,裴宇看到门边放着一只彩条封口纸盒,是王雅可的快件。敲门没有回音,是不是她生气了,不愿开门?裴宇开锁进去一瞧,原来王雅可并不在家,打手机,处于关机状态。裴宇着急了,心想大概是王雅可赌气愤然回到娘家。可打电话过去询问,王妈妈说雅可并没有回去。
裴宇风风火火上上下下找了几趟,仍没见她人影。结果在物管处一问,才知道,是走进电梯的业主发现王雅可昏厥在里面,打120把她送进附近医院。
裴宇赶到医院,王雅可正在输液。
看见裴宇,泪水直往外涌。值班医生说,她只是因神经过度疲惫衰弱受到惊扰而昏厥,身体并无大妨。王雅可断断续续回忆了从楚韵餐厅回到小区,在电梯里遭遇的咄咄怪事。
当时电梯空着,王雅可独自进入电梯,摁下第17层键,只想尽快回到新居室好好泡个热水澡解乏。升至第13层,电梯突然停下,进来一个怪异妆扮的男人。这段时间,城市街头疯狂流行面具人,潮得令人咂舌,王雅可早已见惯不怪。她抬头瞥了对方一眼,天啊,那人两只眼皮外翻,眸子里血水直往外冒,嘴角边还有两颗恐怖吓人的獠牙,活生生的地狱厉鬼……王雅可遽然一怔,强制镇定,暗想,同一栋住宅楼里居然有如此搞怪的业主,真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打量王雅可一番,声音怪异、似人非人地问道:“你是王雅可女士?”说着,他眼里喷出血雾,粘了王雅可一脸血水。
这突然的变故,令人毛骨悚然,王雅可吓得支撑不住了,因恐惧失声惊叫一声,双眼迷花,一头昏眩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怪物、似人非人……如果王雅可真在电梯里遇到似人非人的怪物,那也一定是有人刻意装扮的,目的无非是想吓唬王雅可。他本想打电话报警,可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警察会相信吗?
裴宇虽然在心里惊骇不堪,但更多的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心爱的女人。他满怀歉意地说:“雅可,都是我不好,整日忙忙碌碌,没时间照顾你。”
打了点滴的王雅可精神好了许多,稳定情绪,迟疑片刻,幽幽地说:“裴宇,我们都快要结婚了,有什么事情不要自个儿憋在心里,好吗?”
裴宇捏住王雅可的手,停了停,心里经过一番剧烈思想斗争,才垂头丧气地把母亲患病的大致情况给讲了。
谈起自己的家庭,裴宇素来都是自卑,但他善于把这种自卑转化为动力,通过打拼,改变现状。他拥有现在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这种转化。
王雅可十分震惊,忙坐起身,紧紧抓住裴宇的胳膊,说道:“以前,你一直瞒着我,是因为害怕失去我?裴宇,你多傻啊。我们明天就去看望母亲,把她接到我们这里的大医院治病!”
王雅可的眼窝湿湿的,从心里原谅了裴宇最近总是偷偷不停忙碌的苦衷。
时间不算晚,王雅可打完点滴,抖了抖身子,坚持回去居住。
客厅茶几上,那个彩条纸盒快递让王雅可生出几分恐惧。那正是自己在楚韵餐厅门前被卷毛抢走的快件,现在怎么神出鬼没地呈现在家中……王雅可十分震撼,看着那快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裴宇注意到王雅可的脸部表情,一摸后脑勺,告诉她说:“你看,我一着急,这事都忘记跟你讲了。我回家看到你的快递放在门外面,就拿进屋里。”
王雅可瞪大眼睛,那卷毛将快件按上面的地址送到家门口,有这种可能吗?
二人边看晚间新闻,边撕开快件盒子上的胶布,看里面到底是何物?大盒子套着小盒子,层层套着,还不知里面装着啥宝贝玩意儿。一层层包装打开了,露出最里层的那个小盒子。拆开一瞧,小盒子里面竟然装着一只纸鸽。王雅可兴奋地拿出来,捧在手上,映着灯光左右细瞧,欣赏折纸艺术。奇怪的事情眨眼间发生,那只纸鸽突然变得空瘪瘪的柔软下来,成为了一张纸。
看着眼前魔术般的瞬息变化,裴宇甚感奇怪,接过那只空瘪的纸鸽,手感细软绵柔,再定睛仔细看,那分明是一张乡村道士做斋画符常用的黄裱纸。裴宇不觉全身生起鸡皮疙瘩,呆呆地看着王雅可。
王雅可杏眼圆睁,那纸上面好像还写着字呢。她拿回那张纸,轻轻展开,看见上面用红颜色画着一双特别诡异的布鞋图案,还写有几行朱砂小楷。王雅可念道:“穆家鞋,脉相传,莫独占,二十载,必遭难……”
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诅咒!小区物业保安反复交待过,这份快递需在晚上6点拆封,难道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诅咒。这是什么人寄来的快递,那些诅咒到底为了说明什么?王雅可百思不得其解。
裴宇再次接过那张黄裱纸,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惊恐神色。这才奇怪呢,又是穆家鞋,看得出,这快递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和王雅可没关系。他在快递寄发单上看了一遍,寄件人地址和姓名都很模糊。寄件人一定非常了解自己,可为何要写王雅可收,难道就是为了告诫她,穆家鞋是穆家祖上传承的宝物,不能私自独占,否则被诅咒。
裴宇直摇头,心里不禁苦笑一声,穆宗尧兜了好大的圈子,也是为了那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赐鞋……看来这件事有点复杂,还得暂且向王雅可保密。
王雅可坚定地说,这事必须报警,警察会根据小区监控找到那个派送快递的人,再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寄件者!
坐在客厅,裴宇冷静地想了一会儿,要不要把这事情报告警察?最后,他们没有选择及时报警,也为他们后来经受更大的险恶与痛苦埋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