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苏建议点燃大火向外示救,而杨林道:“如果在这截废堤上能用堆火求助,那唐春生就不必在这里生活20年了。古堤周围是茫茫无际的沼泽,沼泽外则是芦苇**和长江,根本无法让人看到这里的堆火与浓烟,也不会有人关心这段废弃多年的古堤,就连当地县志上也没有关于这截古堤的记载。”
谭苏问:“当地政府,有没有对这片沼泽地进行过改造?”
杨林道:“沼泽地的形成原因很复杂,加之近几年来,故道沼泽地的面积有缩小趋势,政府哪会在这里瞎投钱呢?”
谭苏苦巴着脸,沮丧不已:“那、那我们可坚持在这里耗几天时间,可唐燕身上的蛇毒正在蔓延,生命危在旦夕,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古堤。”
杨林担心更多的是冯伯,毕竟是他亲自去渔村请来的向导,如果……他朝天空吹了口气,发现头顶上的乌云渐渐多了起来。如果天黑前,冯伯还没有出现,必定发生意外……他双手揪着头发,疯了般在草丛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谭苏喊道:“唐燕高烧说胡话了,杨林,快过来看看啊——”
谭苏的惊呼让杨林从茫然中回过神,几大步跑回帐蓬,看到唐燕的左手又肿了起来,嘴唇烧得红彤彤的,已经很危险了,拿出手机看了眼,下午四点多钟。他叫来唐春生想办法,可唐春生除了不停地给她换新鲜草药、涂抹草药汁外,也别无他法。
在这孤寂的古堤上,干耗时间没用,他们让唐春生在古堤的最高处点燃一大堆火,那火苗窜起来足有两层楼房高,希望引起沼泽地之外的人们注意。其实,这是没有丁点效果的,因故道周围的村民都居住在大堤外,傍晚时分,也难以看到芦苇**外的火焰与烟雾。
天色尚早,就有一轮月亮渐渐移向古堤上空。
四周显得格外空旷,死一般的寂寥。就在沼泽地不时传出奇怪的唧唧声时,忽地听到远处隐隐传来飞机的轰鸣。没一会儿,就看到天空中有一架小型飞机向古堤这边低低地飞来。惊喜之余,三人不停地往火堆里添加柴禾,火苗燃烧得更旺了。
那是架直升机,径直向古堤靠过来,尖利的轰隆声响彻上空。古堤上的枯草、灰尘顿时掀起风暴。直升机最后降落在古堤上,走出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手拿小喇叭喊话:“我们是来搜救你们的,请抓紧时间收拾好,准备上直升机!”
他们还以为是古堤上燃起的大堆火,才引来直升飞机的营救。可那喊话的警察告诉他们说,是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案,称碾子湾故道沼泽地的孤岛上困着4个人。消息确定后,当地警方才从市里调来直升机施救。
几人七手八脚地收拾帐蓬、背包,将唐燕抬上直升机。此时,草丛里传出呦呦的鹿鸣声。杨林报告警察,这里还有一头被困多年的麋鹿。
来到麋鹿跟前,杨林拍了拍它的头,道:“警察这时候就要把你送回天鹅洲,很快就能和久违的伙伴们团聚了。”
麋鹿眼窝里流出泪水。为防止麋鹿在直升机里作乱,随行的医务人员给它注射了镇定剂。
直升飞机渐渐升起。沼泽地夜空明媚,一碧如洗。古堤像一头被抽去经骨的怪兽睡在那里,疲软而恬静……
和世界上其他孤岛相比,碾子湾古堤并没有什么特别,那里甚至显得更加荒凉与凄怆。地下悬河的入口,可能就是古堤的最大亮点了。
中秋假日后上班很久了,杨林脑海里仍回**着碾子湾古堤地下悬河的滔滔水声、黑洞的特质灰土。古堤上的大火,沼泽地之外是无法看到的。到底是谁报的警,这个问题也困扰着杨林。没过多久,杨林收到一封信,竟是冯伯写给他的。他在信中这样写到——
我没有死,也没有失踪。即便我死了,村子里也不会有人关注。因为我是单身,又是外来户。事实上,我也是二十年前碾子湾煤船翻沉事故中的不幸者和幸存者。你一定也知道古堤上那个黑影人的姓名了。当年,我和他就在同一条煤船上。他是船老板,我则是巫溪那边的一个煤窑工头,二人合伙贩运煤炭至江苏。记得那年七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我们刚吃过晚饭,煤船经过长江碾子湾段时被急流卷进洪水,转瞬间,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冥冥中,我感觉到煤船卷进洪流后,一边下沉一边漂进了一个滑道,流速非常快。也不知过了多久,煤船似乎打停住。身边没有了水,但空气很不好。由于我有煤窑工作经历,随身携带有夜明珠照明灯。我在另一个船舱里找到唐春生,他也没有死。于是,我们二人手牵着手摸索着从船里逃出来。
唐春生常年在江上贩运煤炭,早就听说过碾子湾一带有地下暗河。掉进暗河,恐怕难以活命了。我倒是比较乐观,说进入地下暗河,总要比塌方在煤窑里好,顺着河道摸索,说不定就能见到光明。
行至暗河分岔道时,唐春生掉进了一个洞里。他也曾提及过,暗河里还有许多黑洞,黑洞里藏着巨蟒、百年鲤鱼之类的动物。那些淹死在长江的人,被洪流卷进暗河,回流时即有可能掉到黑洞,必将成为那些动物的美食。
唐春生掉进黑洞几秒钟,就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狂叫。我知道,唐春生大概让蟒蛇给咬住了。他喊我救他。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亮,我看到里面闪烁幽光,可怕得要命,如果自己在施救时一并滑进黑洞,那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我佯装被蛇咬的样子,坐在洞边嗷嗷直叫。直到听不见唐春生的叫喊,我才爬起来,继续沿通道慢慢寻找出口……
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刻都在为自己那次见死不救的自私行为感到悔恨,决心这辈子以不结婚、乐于助人而赎罪。
初到古堤的那个夜晚,当我在帐蓬里看到外面那个黑影人时,一眼就认出他正是唐春生,惊讶的同时,我的心灵受到强烈震颤。或许他也认出我就是当年的冯宝善。反正,我已无法面对他,只好装成被黑影人吓疯,趁你们进地下河道寻找秘密时,独自撑着橡皮艇回到芦苇**,然后报警,然后离开了生活过二十年的故道渔村……
刚看完信,谭苏就打来电话说:“唐燕已经康复返回校园。杨林,你现在有了冯伯的确切消息吗?那位老伯,可是为了我们三人才疯掉失踪的。”
杨林心里像打翻了厨瓶,五味杂陈,当然不会告诉对方那封信上的秘密。杨林说:“我会永远留在这个故道水文站工作的,有时间,欢迎你们再来喝我做的美味蛇汤哦!”
谭苏饶有兴趣地问:“你还记得悬河上那个岔道吗?当时我蹲在最后面,隐隐看到里面有东西闪光,说不定,那就是传说中长江流域上的黄金洞。我们以后找个适当时间,再去探秘一次,好吗?”
杨林仰起脖子哈哈一笑,不禁泪水扑面……
这个关于沼泽地古堤的故事讲完了。
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故事发生在我市所辖一个县境内,我并没有坐直升飞机前往碾子湾古堤参与搜救工作,而是那位参与搜救行动的警察讲给我听的。
我与那个警察在全省公安系统一个研讨班上相识,后来就成为朋友。来这里讲故事前,我还和他通了电话,详细了解过一些细节,还特地询问了唐春生、唐燕这对父女最后相认没有。可警察朋友说,因为他们纯属探秘,不涉及违法犯罪行为,那次在残堤上救出他们之后,就没有再关注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