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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坳尸窖（第3页）

死亡正在向韩霞逼近，此时唯有拿出勇气与睿智，才能战胜对手。于是，她厉声呵斥道：“你们是杨家坳的人，肯定认识杨小杨，我是她的同学好朋友。你们不要伤害我，否则，杨大叔就会拿桃木棒来收拾你们的，将你们打入十八层，永不得回魂翻身！”

“我们是夫妻，呆在十八层并不可怕。因为有爱相伴，在阴间同样温暖，只可惜……”是那个男尸在说话。根据声音方位判定，他已站在自己背后。

天啊，自己正被一对复活的死人夹击着，如果逃不出山洞，自己必将藏身尸窖。韩霞心一横，又捡起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随时准备绝地反击。

两具活尸款款移动着脚步，洞里响起浑重的鞋板趿踏声，好像催魂索命的鼓点，声声击打在韩霞的心坎上。这时候，外面的雷声停了，不再有电闪划过，洞里寒气逼人，死一般的恐怖与诡谲。

趿踏声步步逼近，韩霞举起手中的石头，砸向长发女尸。又是“嗵”的一声，似乎又砸落了她一条胳膊。她心里颇有几分成就感，思量着，你们两个死鬼也只有一双手了，书上讲过，鬼斗不过恶人，本女子就要做一回恶人。于是，她怒吼道：“我手上有桃符，你们敢靠近我，就收回你们的游魂，往滚油锅里丢！”

然而，对方并未被唬退，四道绿光直视着韩霞。

几经折腾，韩霞已精疲力竭，两具活尸正渐渐逼向自己，现在已无路可逃。她“啊——”地尖叫一声，腾地跃起，像一只飞鸟轻飘飘的向上冲去，直到头顶碰到洞壁，她才感觉自己已头破血流，眩晕过去……

待韩霞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石屋里，一团柴火映出亮光，周围明亮而温暖。见旁边坐着杨小杨父女俩，悬着的心便撂回原处。

看到她睁开眼睛，杨小杨又是欢喜又是嗔怪：“韩霞，是你主动提出来尸窖的，我们父女还担当着很大风险，才偷偷摸摸让你进了尸窖。可你胆小如鼠，仅仅看到洞里石头上平躺着几具僵尸，就吓得昏厥过去，还一边说胡话，四肢还一边乱抓乱踢。如果不是阿爸在场，我还真不知怎么把你背出尸窖呢。”

韩霞瞪大双眼一怔，噘起小嘴：“什么，谁说我胆小怕鬼，我已经和那些活尸搏击过好几场了，并没有害怕？”

杨小杨父女不知韩霞说些啥，知道她这次吓得一定不轻，受的刺激颇大，甚至担心她会因此而留下后遗症。

杨小杨想了想，说道：“韩霞，那是你刚才做了噩梦，产生的一种幻觉。”

韩霞道：“你说我刚才做了噩梦，是幻觉？不不不，我一定是在尸窖里，并且经历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不然，我脑海印象怎么会如此清晰？”

杨小杨告诉她说：“人受到惊吓后，做噩梦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韩霞恢复神志，精神陡涨，清了清嗓门儿，一古脑把在洞里遇到过的奇异经历给说了一遍。

前几年，坳子里就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个新媳妇，第一次去尸窖看望夫家死去的亲人，也曾产生过类似韩霞的幻觉，幻想着山崩地裂，那些尸体突然间复活，然后手舞足蹈地与活尸打斗，把坳子里的人都给吓坏了，生怕传出去后再没有女子愿意嫁到杨家坳，于是有人提议关掉尸窖，但没有得到长辈们的赞成。老人们说，那种现象是“尸迷心智”，古时候就有之，已不足为奇。

不过，听了韩霞绘声绘色的叙谈，杨大叔却愣呆了。因为杨家坳曾有一对年轻夫妻在车祸中遇难，女人的两条胳膊都被摔断了，因车子翻在深山峡谷，两条胳膊始终没能找到，现在躺在尸窖里的完整女人，安装的是两条石膏假肢。韩霞怎么会真的碰到那个掉了两条胳膊的年轻女鬼？

再者，韩霞是第一次来杨家坳，杨小杨以前也根本没有给她讲那对遇难夫妻的遭灾情况，怎么说得分毫不差？难道她真的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看韩霞讲得神乎其神，有板有眼，又与现实相符，杨小杨心里感到了几分恐慌，愕然得张大嘴巴：怎么会这样？

杨阿爸和女儿对视一眼，担心韩霞在杨家坳有个三长两短，宽慰道：“韩霞同学，你一定是被洞里的那些尸骨迷糊了，在昏睡时产生臆想与幻觉，才导致你同那些尸体搏击，直到你的大脑细胞解除对那些尸体的恐惧感，才醒悟过来。拿杨家坳的话说，那是尸迷心智……”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绝不会有如此清晰的印象。特别是那个断了双臂的女子，又像是记忆中的某个片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尸迷心智就是这种效果？韩霞蹙眉凝思着，不依不饶，提出要再次进去看一次那些石头上的尸体。可杨阿爸没有同意，说尸窖里正在举行一个仪式，因为又有新的死人需要安放进去。

他们走出石屋时，正好有一只乌鸦飞过，发出令人难受的刺耳叫声。

杨小杨和她的家人再不敢带韩霞在山坳里乱转悠。

韩霞感到杨家坳的风俗恐怖可怕，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住了两天，便搭车返城回家。

韩霞给妈妈讲叙在杨家坳的传奇经历，韩妈妈恐吓得不行，忙拉上她去看心理医生。韩霞虽然觉得那场大白天的噩梦挺神奇，但并不认为那是一种幻觉。为什么对那个断了双臂的活女尸，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百思不解。

心理医生对“尸迷心智”的解释和杨大叔讲的没啥异样，都认定那是因她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不过，医生问道，韩霞小时候是否有过非常经历，譬如亲眼见到尸体解剖、重大车祸、火灾等。可韩妈妈直摇头。

母女俩从心理治疗中心回来，韩爸爸听说了这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惊慌。他开始寝食不安，常点燃一支烟在屋子踱来踱去，似乎隐藏着让人猜不透的东西。在妻子的一再逼问下，他终于道出了一件鲜为人知的往事。

韩霞3岁那年，妻子在省城参加培训学习期间，他曾带着女儿随旅行团去过一个地方，返城途经杨家坳时，因雾大山路崎岖，旅行车与一辆农用车相撞，韩霞被抛出窗外，正好让站在农用车旁的一名女子抱住。然而汽车并没有及时刹住，如一匹脱缰之马狂奔，继续冲撞着农用车，眼看农用车就要跌入峡谷，那女子忙将怀里的韩霞放在安全地带，转身直呼着一位男人的名字，朝农用车扑过去，但农用车已滑落下去。接着女子一个趔趄，跟着滑下悬崖。她的身体如一只风筝，撂在悬崖边的树上打了个顿，又继续往下落去，可她的两条胳膊已被粗壮的树杆挂断……而困在汽车里的他非常幸运，并无大碍，等他找到女儿时，韩霞正惊恐万状地望着山谷下面，嘴里喃喃道，风筝、断了翅膀的风筝……

韩妈妈只知道自己从省城学习归来，女儿住了一阵子医院，并不清楚丈夫和女儿还有那段惊险旅程。此刻听丈夫这么一说，也便明白几分。看来，心理医生的推测没错。韩妈妈再次看女儿时，心里就有了重重担忧：韩霞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让那个无臂女鬼缠上？但这事又不便向韩霞说明，当年她毕竟只有3岁，当初的记忆一定不会太深刻。15年过去了，如果现在向她提及那起车祸，势必加深她灵魂深处的模糊记忆，影响她的高考。

几经商量，夫妻俩作出一个惊人决定：趁大年前夕，瞒着女儿前往杨家坳，要去尸窖看望那个无臂女尸，向她祈祷与祝福。

夫妻俩来到杨家坳，向山民们求证了15年前的那起车祸，那个断了双臂的女尸就放在尸窖里。他们找到杨小杨家，听说要去尸窖看望那个无臂女尸时，杨阿爸才弄清楚，原来他们匆匆从城里赶来，居然是替女儿去尸窖祷告。

在那具女尸面前，韩爸爸讲述了15年前那惊险一幕。杨阿爸沉思半晌，告诉他们说：“其实，杨小杨就是那对在车祸中丧身夫妻的女儿。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整个杨家坳，只有她一人考上县城的重点中学。她和韩霞同桌，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韩爸爸拉着杨阿爸的手，肃然起敬，顿了顿，说：“既然是这样，我们夫妻俩就有件重要事情想和你商量，我们想把杨小杨接到城里生活，认她为女儿。再说，她与韩霞又是同班同学，走得很亲近。”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边响起抽抽噎噎的哭泣声。三个大人回头一瞧，发现韩霞和杨小杨正紧紧地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春节后上学，杨小杨住到了韩霞家。两个女孩子如同一对双胞胎姐妹，学习相互帮助，生活相互体贴。高中毕业，她俩还双双考上同一所重点大学。临上大学前，杨小杨回到杨家坳，想去看一眼她的父母。因受地震影响，杨家坳暴雨连绵，山体滑坡，那座保藏杨家坳死去亲人的大山发生塌陷，再也找不到进尸窖的洞口。

从此，这人世间的尸窖已不复存在了。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杨家坳看看那个尸窖遗址。虽说现在只能看到那个垮塌的山头，但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一片山坳的阴森与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