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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师住在科技楼西侧的一个套间。汤川敲门进去时,他正端坐在书桌台灯下,对着什么皱眉凝思。见到汤川,孟老师嘘了一口气,赞道:“这次考试,你的成绩挺不错。”
看到孟老师面前放着一张考试成绩汇总排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正是程熙,汤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忙问道:“孟老师,您听说过职院那个传闻吗?程熙的死,正好印证了那个传闻,看来,那个传闻并非传闻。”
孟老师拨亮吊灯,屋子里亮堂许多。他转过身子,质问道:“传闻?带你们这个班级半学期了,貌似没听说职院还有什么传闻。”
汤川忽然想起来了,孟老师今年暑期才进这所职院任教,是新来的教师。国内教师大多热衷于考试后排列名次,美其名曰激励优秀鞭策落后。汤川轻描淡写地给孟老师谈起关于死亡分数单的传闻,还特别强调:“据说多年来,我们这所职院,考试后都已经没有排名了。”
孟老师道:“你的意思无非是说,因为有了这张分数单,才导致程熙同学离奇死亡?”说着,孟老师拿起那张分数单,捏在手里,欲将它撕得粉碎。
汤川急忙拦住对方:“孟老师,这张分数单最好别毁掉,说不准,警察用得着它。”
面对统计出来的总分表,孟老师更是感到十二分不解。程熙同学进校时的成绩位居班上前茅,短短半学期过去,怎么会一落千丈,而考到最后一名呢……正凝思遐想时,卧室门又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职院保安王坤。这个保安,孟老师挺熟。今年暑假,他前来职院报到上班时,就是王坤把他带进科技大楼的这间房子。
王坤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孟老师,大食堂里发生的死亡事件,你应该听到消息了吧。警方明天要来调查案子,作为死者的班主任,请你不要外出。”
孟老师在职院职工专刊上看过王坤的事迹,知道他已在这里做了很长时间的保安,便问道:“在职院,民间议论的那个死亡传说,真有其事吗?”
王坤点点头,告诉他们:“现在流传的那个版本基本属实,只是那死去的三名学生,不是在同一个半学期,而是在整个2004年度。另外,考试不准排列名次,这是上级规定,而不是因为死了三个考了末名的学生。”
汤川问:“传闻称,十年前发生的那起系列大案,警方没有找到有价值线索,便束之高阁,成为连环悬案,是不是有这回事情?”
王坤回答:“我是这个职院毕业的学生。当年,几个痴迷侦破小说的校友自发成立了校园侦探社,我还是当年侦探社成员呢。怎么会不清楚那起大案呢?只是我们那个侦探社没有出成果。警察并不是没有找到线索,因为那三名死者家属得到赔偿后都没有过分追究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职院招生竞争很激烈,其中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汤川喃喃道:“如果我早出生十年,肯定加入了师兄们的那个侦探社。”
王坤认真看了几眼站在孟老师写字台旁的少年,认真地说:“你是孟老师班上的学生吧,在大食堂,你是最后唯一接近过死者的学生,明天也要配合接受调查,希望你能提供线索。”
孟老师瞟了眼汤川,看到少年脸上写满期待探求的神色,想着少年心里大概对十年前那起离奇死亡案子充满神秘感,欲了解那个传闻背后更多的故事。孟老师稍作停顿,叫了声王坤,说道:“我们算是老熟人了,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十年前的那个悬案吗?或许,我能从中反思一下程熙同学在这半学期的一些表现,为警察提供更多有关程熙的线索……”
王坤淡淡一笑:“孟老师对那个悬案感兴趣?”
汤川双眼一闪:“前辈师兄,程熙的死,孟老师和我都是相关人。尤其是,孟老师排出了期中考试名次,程熙是最后一名,他的死恰好灵验了职院议论的那个传闻。并且和传闻中的那个大案有相似之处,我们真实了解十年前的案子显得尤为必要。”
王坤心中怔了下,面前的少年不由得让他刮目相看,还真是个探案迷。想了想,他就讲了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那三起离奇死亡案发生在同一年,警察也差不多侦查了一年多时间。虽然没有完全揭晓真相,但应该说离真相并不是很遥远。
职院期末考试一般都安排在阴历年底结束。2004年12月,我们这个城市已断断续续飘落过几场雪花。考试后的第三天,学生们大都忙着收拾寝室准备回家过寒假时,职院突然发生一件大事,在建行政大楼工地上有个民工从14层高的脚手架上摔下,当场气绝身亡。学校紧急在球场上召集在校师生,接受地方安委会与职院领导的安全教育。就在那场训话即将结束时,有个学生才从球场西侧向主席台慢慢走来。
随着那学生向主席台的靠近,站前排的人已大致能够看清那个学生。只见他**上身,脊背血肉模糊,胆小的女生不禁尖叫起来,顿时会场秩序大乱……
主席台上有个领导模样的胖子反剪双手,怒气冲冲,走过去一瞧,当场就吓倒在地。
又有几个人跟着赶过去,想看个明白。老天,那学生定定地站立那里,他血肉模糊的背部,分明是被活活扒下了一大块皮……
有人问他:“你……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学生浑身颤栗得厉害,目光迷离,脸色青乌,指着晕厥在地的胖子,嘴巴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而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灯盏……那时候,王坤就站在队列里,亲眼目睹了这个被扒皮同学的死亡全过程。
汤川问:“那个被扒了皮的学生,也是班上最后一名吗?”
王坤道:“后来,警察查阅了那个班上的考试总分统计表,他的确是考了班上最后一名。”
汤川吸了一口冷气:“那简直就是死亡分数单了!”
职院十年前发生的大案,刚进校时,新生们听起来还像听故事一样,议论时也只是把它当作一种谈资,而刚才死了一个同学,此时听到更真实的版本,汤川心底不由得升起疑虑和恐惧。那真是太匪夷所思了,考了最后一名就会死得很惨……死亡还会继续吗,下一个目标又将会是谁呢?
王坤接着说:“后来,那个胖子领导再也没有醒过来。法医鉴定,系突发脑溢血而猝死。”
汤川沉吟片刻,问道:“胖子领导的死因合情合理。可是,那个被扒皮的学生为何要指着胖子,还死死地瞪着他,难道他想对周围的人表达什么?当年,警察没有对这个细节展开调查吗?”
听到这番话,班主任孟老师多看了几眼汤川。他从这位学生的脸上,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思考与睿智。而王坤告诉他:“经过法医鉴定,那个学生是因为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生物菌,那种菌类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将感染区域的皮肤腐蚀,看上去就像被扒了皮一样。”
汤川“哦”了一声,望着身穿保安服的王坤,还想询问什么,被孟老师拦住了:“汤川同学,王坤是来通知我们明天协助警方调查的,你就不要蛮缠他了。刚才职院发生死亡事件,他一定很忙碌。如果你想了解十年前的那些事情,最好去找那个做清洁的老大爷,听说他在职院做了二十几年清洁工,他那里一定会有更多的故事……”
在老师的寝室,汤川自知问得太多了。或许,保安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孟老师单独交流。汤川给二位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书桌,朝房门口迈过去。
孟老师叫住他:“汤川同学,你手上还拿着那张分数单呢,别带走了。要不,我们现在就把它交给王坤。”
王坤展开那张分数单,看着排列在最后面的一个名字,默念道“程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