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琴技,确实不错。”
沈玉姝心中一喜,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然而,沈青凰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只是……”她微微一顿,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眸子,仿佛看穿了乐曲背后那颗浮躁虚荣的心,“这首《春江花月夜》,本是千古名曲,意境深远。可在妹妹指下,却只听出了匠气,未闻其风骨。曲子太过平淡,一味追求华美流畅,反而失了其空灵寂寥的韵味,缺乏新意。”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听着……让人有些乏味。”
“轰——!”
乏味?!
沈玉姝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引以为傲的琴技,在她沈青凰的口中,竟然只换来一句“乏味”?!
这比直接说她弹得难听,还要伤人!
这是在否定她的品味,否定她的意境,否定她整个人!
周围的夫人们也惊呆了,窃窃私语声再起。
“这……这也说得太直白了吧?”
“不过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陆夫人弹得是好听,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嘘,你懂什么!我看这沈夫人就是嫉妒!”
沈玉姝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死死地瞪着沈青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姐姐倒是对琴技很有研究!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琴道大家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尖利地拔高了几度。
“既然姐姐如此瞧不上妹妹的拙技,不如……姐姐也弹奏一曲,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好好开开眼界?也好叫我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不乏味的琴音!”
她这是在将沈青凰的军!
在她看来,沈青凰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女子,能摸过几次琴?定是虚张声势!
只要她不敢应战,那方才那番点评,就成了笑话,成了她嫉妒心作祟的明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沈青凰的反应。
只见沈青凰闻言,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沈玉姝一眼,只对着主位上的安宁公主微微颔首:“既是助兴,臣妇便献丑了。”
说完,她迈开莲步,在万众瞩目之下,坦然地走到了那张古琴前。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地面,悄然无声。她缓缓坐下,挺直的背脊如一株临风的玉竹,清冷孤傲。
她没有急着弹奏,只是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那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安抚一位久未见面的挚友。
“铮——”
一声清越的试音,如龙吟出渊,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大厅为之一静。
仅仅一个音,便已显露出不凡的功力!
沈玉姝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沈青凰的指尖动了。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第一个音符落下,便是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轮指!
“锵!锵锵锵——”
那声音,不是沈玉姝那般温婉的流水,而是金戈铁马,是刀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