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将那匹上好的云锦织花布,做成了一件最时髦的连衣裙。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明艳动人的自己,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杜红烟,不是只能穿旧衣服的可怜寡妇!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末,化肥厂工会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联欢活动,就在厂区大礼堂。
全厂的职工和家属都会参加。
杜红烟穿着那件崭新的连衣裙,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了礼堂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哟,这不是红烟吗?这身衣服可真漂亮!”
“是啊,这料子真好,咱们沛县可买不到!”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杜红烟矜持地笑着,享受着这久违的追捧。
就在这时,张大妈领着几个婶子,端着瓜子花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红烟啊,”张大妈的大嗓门一开,半个礼堂的人都听见了,“你这可真是心灵手巧!我听说,这衣服是你特意给咱们心悦做的?”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一个八度,用一种夸张的、仿佛要向全厂表彰的语气嚷道:“哎呀呀,你这觉悟可真是高啊!这真是……真是咱们厂里的活雷锋,新时代的模范家属啊!”
这话一出,杜红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大妈又拉着旁边的人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咱们周主任,心疼自己媳妇总穿旧衣服,又不好意思说,就偷偷把心悦的嫁妆布拿出来,请红烟给做件新衣裳,想给心悦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周围的人一听,看向杜红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味。
“什么?这衣服是给苏心悦做的?”
“那她怎么自己穿上了?还穿到这儿来显摆?”
杜红烟的脸色由红转白,她急忙辩解道:“不……不是的!张大妈您误会了!这……这是我自己的布料!”
“你的?”张大妈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转头对着周围的邻居们,用一种“求解惑”的语气说道:“哎,这就奇怪了!前两天我路过周主任家,好像亲眼看见他拿着一匹一模一样的花布,进了红烟家的门。”
张大妈这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说着,又看向一脸心虚的杜红烟,继续用疑惑的语气追问:“我还以为……是周主任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把心悦的嫁妆布拿去让你帮忙做件活计,好多挣点工分呢。红烟啊,难道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我……我没有……”杜红烟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求助地看向人群中的周泽生。
周泽生也是一脸懵,他没想到张大妈眼神那么尖,连这事儿都看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恰好”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是苏心悦。
她看着杜红烟身上的连衣裙,眼神一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副泫然欲泣、想认又不敢认的模样,将一个被“惊喜”变成“惊吓”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大妈“看不过去”,一把将她拉到了杜红烟面前:“心悦,你快来!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妈留给你的那块布?”
苏心悦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帕,露出来的,是一个刚刚做好的布艺相框套。
那个框套,正是用和杜红烟连衣裙一模一样的云锦织花布做成的。
在框套的右下角,还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略显笨拙却充满心意的“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