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学生的眼力能胜过诸位大家,而是我曾经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无意间见过一种类似的古法修复手艺的记载。”
“此砚,原本应该是在某个时期遭受重创,断裂并缺失了近三分之一的砚身。后来,有一位技艺通天的修复高手,用了一种早已失传的修复法,名为‘矿物胶合填料法’。”
“这种方法,是取同坑口、同年代的废弃砚石,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再混合一种以鱼鳔、石英、骨胶等十几种材料熬制而成的特殊胶剂,重新塑形,填补缺失的部分。之后再经过数月的阴干、打磨、做旧、上浆……其成品,无论是颜色、手感还是重量,都几乎能与原物达到天衣无缝的程度。”
许杨的声音不疾不徐,将这闻所未闻的修复手法娓娓道来。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描述的那种神乎其技的修复术给惊呆了。
“但是,”许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假的,终究是假的。这种方法虽然高明,但修复部分的材质密度和分子结构,终究无法与历经数百年自然形成的原始部分完全一致。它的年代感,是‘做’出来的,而不是‘沉淀’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向砚台侧面,那雕刻的祥云纹路之中。
“诸位请看,这条‘石纹’。”
他指着一条细如发丝,几乎与旁边繁复的雕刻纹路融为一体的浅色痕迹。
“它看起来,像是砚石天然的纹理,对吗?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走向,与周围所有石纹的脉络都格格不入,显得十分突兀。”
“这,便是当年砚台断裂的痕迹,也是那块‘填料’与原物之间的接缝所在!”
“此法虽然神奇,但修补之处,灵气已断,神韵不通。在我……呃,在仔细的观察下,整方砚台的气韵是割裂的,无法贯通一气。”
许杨差点又把“望气术”说出口,好在及时改了口。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他这点口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手指的那条“石纹”。
江宏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猛地抢过放大镜,再次俯下身,顺着许杨的指引,找到了那条细微的痕迹。
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报告厅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夏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终于,江宏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着刚刚看到的、颠覆他数十年认知的一幕。
然后,他伸出干瘦的手指,轻轻地,在砚台的左右两个区域,分别叩击了一下。
“咚……”
“嗒……”
两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清晰地响起。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古石的韵味。
一声清脆发空,明显缺乏质感。
真相,在这一刻,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