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恶人恶报
然而不管我怎么想,我仍不能驱动我的四肢,甚至眼都不能眨,只能被动的将能见到的景象纳入眼帘,缓缓向天上的乌云飞去。不多时,却看到乌云丛中居然金光闪闪,变幻不定。正疑惑着,却已穿过乌云了,眼前豁然打开万道光芒,一轮耀眼的红日挂在西边,而我身边,已是冰砌玉堆的大大小小的云堆,或晶莹透亮,或冰清玉洁,延绵而去,不知究竟有多宽。可我还是在往上飞,平躺着,就象是被什么捆绑了似的。我想:这多美,地球再柔软的棉花堆,再洁净的雪山,也不能有这么美。可惜我就不能停下来看一看么?慢慢地,我的眼角落下两滴泪来了,想,这一次是真的死了,眼泪便一滴滴飘落……
又不知飞了多久,突然穿过一层什么东西似的,象是背上被人推了一把,忽地坐了起来,手脚也都能自由活动了,却也不再往上飞了。我看脚下,已是灰蒙蒙一片,太阳不见了,地面什么也看不到,而头上却是一片淡红色,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好象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如此简单的两层色彩,而我,正坐在这色彩的交界处。我小心的站起来,四周看了看,正茫然不知所措,忽然两个女子从身边冒出来,都笑吟吟的,一个说:“你看,是他么?”一个说:“那当然,这还有错的?”说罢互相看了看,向我走近,其中一个手上捧着一件黑乎乎的衣服,说:“你把这个穿上,在这里等着。哪也不要去,知道么?不小心会被黑洞吸进去,你就真的完了。彻彻底底消失了,知道吗?切记切记!”
我伸手接过衣服穿上,黑黑的长袍罩住了双脚,衣袖又长又大手也看不见了,头顶有阔大的帽子,一戴上,脸也看不见了。这并不陌生,秦伯龙曾经给我穿过,可我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心头一片凄凉,低下头来。两个女子见我一动不动,也就走了。整个世界的孤寂和寒意都向我袭来,我只觉双腿无力,衣服又重又笨,慢慢地坐了下来。想:这红色的天空,是夕阳西下留下的晚霞么?这灰蒙蒙的脚下,是黄昏笼罩的人间大地么?世界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我想起雪倩的美丽笑容,想起母亲的沧桑容颜,一副副画面都是那样的清晰。泪水再一次的落下。
默默地不知坐了多久,远处灰色的大地上空突然迸射出千万道细细密密、五彩缤纷的射线来,它们升起来,又弯下去,然后形成数不清的灿烂圆弧,霎时间就到了眼前,几乎占领了整个世界。接着,一艘纺锤形的飞船出现在眼前,依稀看,却原来是半透明的,里面呆呆地坐着两排黑衣黑帽的灵魂。我心里清楚,知道自己要被带走了。但是,一切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舱门打开,秦伯龙哈哈笑着走了下来。我却头一偏,眼泪又掉了下来。秦伯龙说:“兄弟,是有些意外。但是也不必悲伤,你们人类,又有谁能不死的。早死晚死,有多大区别?依我看,脱离了你们那皮肉之苦,倒是好事。”他一边只管笑着说,我却止不住蹲下来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还有爹,还有娘,还有雪倩,还有那么多的亲人朋友,他们知道我的遭遇,会怎么样!我又怎能不悲伤?
秦伯龙无语,等我稍停,他说:“你是舍不得走了?你知道我们没多少时间,你要是想留下来也没关系,以后想好了再去,我一样欢迎你。事实我已经替你争取了一个不小的官职,你现在到我们的世界去,一定会得到热情的欢迎和真诚的尊重。”
我愣了愣,心想都成了虚无缥缈的灵魂了,还做什么官,谈什么尊重。摇了摇头,说:“我至少还有两个愿望,第一,想办法跟父母,亲友告别一下,看着他们还平安的活着。第二我想知道本来那么好的朋友,小奶仔,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能对我下得了那样的毒手。”
秦伯龙点了点头,说:“你为什么不仇恨?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我长叹一声,说:“我恨不起来,我心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为人类到今天还有如此可怕的人性、如此卑鄙的人格而痛。如果我所料不差,他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无非是想诈煤老板的钱,而我们的性命,竟成了他诈钱的工具。人真的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了么?太可怕了。”
秦伯龙低头想了很久,说:“好吧,不过希望你不要花太多的时间。本来我是给你安排好了的,所以你一死,灵魂就直接来到这里。不过既然你还牵挂着放不下,那就给你些时间吧。好了,他们该走了。我也该忙活去了,你好自为之。对了,你这衣服不要脱下来,它很重要,可以保护你到很多地方不受伤害。可以去其他鬼魂不敢去的地方。”
我愣了愣,却不知说什么好,只点了点头。
秦伯龙见我发呆,转身摇了摇头,然后呼喊着下来告别亲人的灵魂上了船。然后对我说了一声“保重”,也就走了。天地茫茫之间,又只剩我一个人。不,只剩我一个孤魂野鬼,悲凉再次向我袭来,又止不住哭了一阵。也不知那飞船**涤开来四散的灵魂的影子,是否看到了我匍匐着悲伤哭泣的身影。
许久,我才稍微平静,试着接受眼前的事实。开始尝试着慢慢往下飞,凭着依稀的记忆,一路寻找到山西我事发身亡的地方。却见我还被埋在石土下,只伸出两条腿在外面。小奶仔却在矿井上跟煤老板大声的争执,说:“我姑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不跟你拼了命才怪。六十万,少一分都不行。我替你想个办法,说是车祸死的,再给她高额赔偿金,让她有养老金。你才能脱得了关系。
煤老板铁青着脸,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或许也察觉到其中有诈,但也没奈何处。事情要是闹大了,他的煤窑就会被勒令封闭。
此时已是黄昏过后,天渐渐暗下来。矿井口的小灯也亮起来了。
我鄙夷的笑了笑,飘到小奶仔对面,看着他丑恶的嘴脸。想来我和他的友情,变成了他此时诈骗高价的筹码,他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他良心上更不安,他觉得他付出的更多,那么他只好要更多的金钱来买得平衡。
煤老板没办法,说:“好吧。好吧,给你们钱,你们马上给我滚。把那死人也弄走,遇见你们这三个晦气鬼,算我倒足了霉。”
小奶仔笑了,说:“老板不要这么说嘛,谁不知道你腰缠万贯,这区区六十万,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你看,这事不出也出了,他是我表哥我能不难过吗?我也是想息事宁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回去更是没法交代啊!”
煤老板穿着裘皮大衣,背着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小奶仔跟他的搭档紧跟在后。我则不急不忙的跟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地面泞泥不堪,却都与我不能发生碰触了。
不远便到了煤老板的住处,我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不想看到小奶仔那数钱的卑贱模样,便只在外面候着。一会小奶仔与他的搭档一起出来了,这两个凶犯暗暗的互使眼色,一个说:“我们这就走了谁知道。那死人不用去理他了,他们自然会找个地方把他扔了。”一个说:“对,何必再去碰那死鬼,晦气,我们这就下山,苦了这么多天,下去舒服舒服先。”
我听在耳里,寒在心里,想起我那被煤块土石压着的身体,仍可怜的被遗弃在黑暗寒冷的矿井里。再看眼前这凶犯,却得意洋洋,大步往山下走。
不料走了一段路,小奶仔的搭档掏出手机来拨了一个电话,说:“老板,事情都办妥了。你什么时候把钱打到我户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