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他不想回家。
比起家里那份温馨,他更迷恋办公室深夜的这份死寂。
在这里,他就是国王。
他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文件柜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上了密码锁的黑色手提箱。
他熟练地拨开密码,打开箱子,取出一个厚厚的蓝色封皮笔记本。
回到桌前,戴上老花镜,他翻开了本子。
上面用他自创的符号和代码,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九年来的每一笔“生意”。
日期、货物代号、金额。
每一行字,都对应着一条被他亲手抹掉的生命。
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记得有一次,送来的帆布袋没扎紧,搬运的时候,从缝里滚出来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很年轻,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血一样鲜红的指甲油。
那个瞬间,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天晚上,他做了噩梦。
梦里,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从一千多度的火化炉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脖子,把他往里拖。
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种被活活烧死的恐惧,让他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可没过多久,电话又来了。
对方说,上次的“货物”处理得非常干净,这次的“处理费”,加到十万。
当他从那两个黑衣男人手里接过那个比以往更厚的信封时,那只手,那个噩梦,瞬间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告诉自己,那都是幻觉,是压力太大了。
他只是个处理尸体的,拿钱办事,烧的什么,跟他没关系。
思绪抽回,谢彬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最近的一条记录,停在两个多月前。
自从周家倒台的消息传开,那通熟悉的电话,就再也没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