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罗安优。
她至死都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像是还在护着那幅画。
当目光扫过罗安优苍白稚嫩的脸时,沈焰的眼中掠过一丝无法察觉的涟漪,旋即又恢复沉寂。
他再次弯腰,从许萌变形的身体下方,抽出了那块被绒布包裹着的画作。
指尖拂过绒布上的血迹,他轻轻展开一角,确认画作没有因撞击受损后,又重新裹紧。
然后,他脱下外套,蹲下身,缓缓盖住了许萌和罗安优的尸体。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
“沈焰!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道带着怒气和伤痛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丁诗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膝盖和手肘的伤口渗着血。
当她看清被盖住的两具尸体,看清不远处姜新圆睁的双眼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等沈焰回答,她猛地抬手,从耳孔中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
沈焰直起身,转过身面对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必要?”丁诗云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撕裂。
她指着地上的三具遗体,“许萌、罗安优、颂猜、姜新……他们都死了!就为了你所谓的‘必要’?”
沈焰没有直接回应她的嘶吼,反而向前半步,目光直直刺向丁诗云:“这样的结局,我早已三次向你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针,扎破了丁诗云的愤怒。
“而你三次的回答都是——‘我准备好了’。”
丁诗云僵在原地,愤怒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沈焰。
他的冷静不再是可靠,而是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残酷。
“我……我预想过牺牲。”丁诗云沙哑道,“但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屠杀。”
沈焰没有再与她争辩,只是将手中的画框递到她面前:“拿着画,去广场中央的雕塑底座结算任务。”
丁诗云看着他递来的画,泪水终于决堤。
她颤抖着伸出手,画框的重量压得她手臂发酸。
“他们的死……真的……无法避免吗?”她最后一次问道,声音轻得像雾。
沈焰转过身,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浓雾,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在阈限里,没有‘无法避免’,只有‘必须完成’。”
引擎轰鸣再次响起,卡车缓缓驶离。
车轮碾过地面的血迹,最终被浓雾吞没。
丁诗云站在原地,抱着画。
周围,浓雾依旧翻涌,但在那无尽的灰白深处,似乎又透出了一丝微弱而冰冷的……
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