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少了几分疏离:“……那好,你……随意。”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向餐厅,似乎想去倒杯水。
就在这时,谢金盏的目光,被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吸引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却布满了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有几处甚至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颇为骇人。
她的心猛地一揪。
段策渊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想将手收回身后,却被谢金盏抢先一步开口。
“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没事。”
段策渊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轻描淡写,“不小心碰了一下。”
“哄小孩呢?这哪里是不小心碰的?”
谢金盏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温热,她的指尖却有些凉。触碰到他伤口边缘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
近距离看,那些伤痕更加清晰,甚至有些狰狞。
她知道他有打拳的习惯,这一看就是没戴拳套造成的。
一想象到他赤手空拳击打沙袋的样子,一股酸涩感涌上她的心头。
“医药箱在哪?”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问道。
段策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坚持,愣了一下,才指了指客厅电视柜的下层:“……有。”
谢金盏松开他的手,走过去拿出医药箱。
她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搬了张矮凳坐在他对面,打开箱子,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段策渊眼中闪过一阵错愕和惊讶,“你还会弄这个?”
谢金盏微微蹙眉:“闭嘴。”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棉签蘸取碘伏时细微的声响。
谢金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他手背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文物。
碘伏触及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让段策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暖意,在他心间弥漫开来。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
谢金盏也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带有侵略性,而是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深沉的东西,让她脸颊微微发热,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
消毒,上药,包扎。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极其认真。
“好了。”她剪断纱布,打了个结,轻声说道。
“谢、谢谢。”段策渊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谢金盏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关切,有隐忍,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