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金盏盯着雕像怔愣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震撼和一种迟来的、汹涌的慰藉。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知道她心底最深的痛是什么。
他没有选择抹去,而是选择了重塑。他用一种更温柔、更永恒的方式,安放了她千年的思念和愧疚。
“时间太久了。。。。。。我只能按着自己印象里她的样子去雕刻了。”
音落,段策渊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陪着她,仿佛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去了身后所有的寒风。
过了许久,谢金盏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红着眼眶看向段策渊,声音还带着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策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悸。
有心疼,有愧疚,有执着,还有那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爱意。
“因为这里不该只剩下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记忆可以重塑,痛苦可以被新的意义覆盖。我不想你每次想起这里,都只有失去。我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让你觉得温暖,甚至……愿意偶尔回来看看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尊笑得灿烂的雕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至于她……那么美好的生命,不该被历史遗忘,更不该只成为你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她值得被记住,用一种更美好的方式。”
谢金盏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是立场,是理念,是无法调和的过去。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一直在做的,不是站在鸿沟对面与她争论,而是默默地,一砖一瓦地,试图在那鸿沟之上,搭建起一座通往她内心的桥。
他颠覆江山,最初是为了护她周全。
他沉默承受误解,是为了不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如今费尽心思重塑这里,是为了抚平她千年的伤痛。
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沉默,所有她曾以为是算计和冷漠的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笨拙而深沉的一颗心。
“段临渊……”
她无意识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确认。
段策渊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波澜。
四目相对,空气中那些横亘了千年的冰墙,仿佛在这一刻,于无声中轰然碎裂。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了她眼中不再掩饰的震动、柔软,以及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属于“阿九”的光芒。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忐忑,以及那如释重负般的期待。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言语。
但有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终于站在了废墟之上,共同面对着重塑的风景。
也终于正式地、毫无保留地,正视彼此那颗跨越了千年时光,却始终未曾真正远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