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策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豁出去的坦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确实是在控制所有可能相关的信息和线索,不想让你知道。”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谢金盏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一种被背叛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
“为什么?”
她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知道我……我找了多久!你明明有线索,却看着我像无头苍蝇一样……”
“因为我怕。”
段策渊猛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从他微微颤抖的嗓音出泄露出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我怕你找到所谓的解决方法,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尝试。我怕你会。。。。。。你会死。我怕你再死一次。”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却在密闭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谢金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在暗潮中爆发的情绪给震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段策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当年我们都经历过一回,那些含有重金属的丹药一颗就能把人毒死,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又或者,会发生其他不可预料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疲惫和沉重:
“我把所有可能指向危险方法的信息都控制起来,把所有可能知道内情、又心怀不轨的人都处理干净。我不在乎手段,我只要确保……那些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想结束长生,我知道你活得很累……可是阿九,比起失去你,我宁愿你永远恨我,永远活着。”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裸的深情与恐惧。
“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的代价了。”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谢金盏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真诚,看着他紧握着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垮、消融。
他终于说出来了。
那些被他埋藏在心里一千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为了掌控她,不是为了将她当作标本。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有些偏执地,保护着她。
他怕她死。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驱散了所有因段黎挑拨而生的猜忌和阴霾。
她想起千年前,他顶着谋反的罪名只为找回自己,想起他背上那些因偷拿解药而留下的鞭痕,想起西山公园那尊妹妹的雕像……
他原来一直都是这样,用最极端、最不讨好的方式,沉默地爱着她。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视线渐渐模糊。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这无声的回应,段策渊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