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平生最近皱眉太多,额头都皱出了印子。
他端着茶杯,却没喝,低声道:“你们最近没去学校,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学生们连课也不上了,老师也不敢去,被揪住了就就要贴大字报,家属楼都有被学生闯进去的。”
老同事咂舌:“这么严重?”
她最近还真没去学校,单位这边田里忙。
仲平生叹息道:“情况只比我说得更严重。”
是的。
这是全国性的混乱。
……
六月份,大学停课。
许多学校还没答辩,学生们甚至毕不了业,上了几年高校,到最后一张毕业证都没拿到,甚至还有倒霉的,甚至工作也分配不下来。
这会儿太乱了。
祝余倒是拿到了毕业证,她关于黄花草木樨的论文已经公开发表了,毕业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她高兴不起来,眼前的大学校园已经不是她之前见到的样子。
她收起证书,骑车往单位去。
一到所里,就收到一个严肃的消息。
“院长刚才通知,上面要派检查组过来,让我们各所好好准备,”说到这里,郭所长顿了顿,严肃的面容更严肃了,“大家要小心。”
检查组后天来。
但估计从今天起大家就睡不着了。
陈适时和冯久被外面的动乱吓坏了,她一回来,就急急地问:“组长,学校还好吗?”
祝余:“不好。”
她把包放下,研究生毕业证书放进抽屉,“学校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闹事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那老师们呢?”
祝余说:“没人去上课了,老师们去哪儿的都有,最近应该辞职了很多,”比方仲平生,他现在就是没法出现在校园里,只要一出现,保准被学生们揪住,然后倒大霉。
祝余恨不得校长也辞职算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三颗人心惶惶,祝余拍了拍手,吸引两人看过来,然后说:“后天检查组要来,不知道要干什么,八成没好事,你们俩都准备一下。衣服啊鞋子啊,都简朴一点。”
陈适时这点不担心。
倒是冯久,她家里有人是当老师的,这会儿忧心忡忡,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了。”
祝余明面上没说什么,等私底下的时候,把冯久拉过来说:“你妈妈是小学老师是不是?能不能换一个工作呢?现在闹的只是大中学校,但小学也没法独善其身,你们要尽早打算。”
再拖一拖,臭老九这个词儿就该出来了。
冯久沉沉地点头:“组长,我明天想请假。”
祝余点头:“一天?”
冯久只请一天假,那祝余就能给批,当天下班,她就借了自行车匆匆回家,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三天回来时,表情如释重负。
“暂时找不到其他工作,我妈辞职了。”
家里一下子少了一个正式工,压力变大,但冯久的心情却转好,昨天她回家时,她妈妈不愿意辞职,工作可是铁饭碗呢。
她带着妈妈去附近的中学看了一圈,中学闹得厉害,校长都被学生追着打,她妈妈路上就很沉默,最后还是答应了辞职。
冯久长舒一口气:“组长,谢谢你。“
“谢我干啥,”祝余笑了一秒钟,目光越过她肩膀,笑脸又收敛起来,“检查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