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人多识眼色,向来逢高踩低。
莲枝便更是没好气,“五姑娘你好端端的瞎跑什么?害得我早起才做的香煎梅汤和松花饼都没了。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二姑娘特意吩咐我做的,今早眼巴巴要送去给世子的呢!这下好了,全被你给搅和了。”
她口中的“世子”是宋国公府的大公子。
亦是姜婉柔指腹为婚的未来夫婿。
如今也在这护国寺里。
云芜只听着,沉默不语。
前面上廊桥,桥上积雪不化,来往人行此处皆缓步慢行,生怕一脚踏空了去。
毕竟地硬冰坚,这样霜寒地冻的天,倘若没留神跌下去,折断手脚都算是轻的。
莲枝一面絮叨着埋怨云芜,一面注意着脚下,提裙上桥。
这般小心翼翼,哪知下一瞬却是脚下骤然一滑。
事发突然,旁人谁也没瞧见发生了什么。
就听得骤然一声惊呼,一个身影自廊桥跌下,重重摔在冻得生硬的雪地里。
紧接而来便是她哀嚎的声,痛苦凄厉得紧。
——莲枝摔断了腿。
她是姜婉柔的贴身丫鬟,此事自然要报去姜婉柔面前叫她知晓。
姜婉柔来得很快。
跟她一道来的,还有她的未婚夫婿,宋国公世子——宋庭樾。
说起来,这是云芜第一次见他。
身份卑微,自幼养在府外的庶出姑娘,平日里深居简出,是连后院也出不得的,更遑论见着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物。
但云芜早便知道宋庭樾。
——在府里丫鬟此起彼伏的称赞声中。
她知道他是国公府里嫡出的公子,出身显贵,清正高华。
他和姜婉柔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上京城里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
丫鬟们每每说到此时,总是捧着脸,少女怀春的艳羡,“世子爷不光生得光风霁月,脾气还好,平日里就连和我们这些下人说话,也都是有礼有节得紧呢!一点儿也没有架子。”
云芜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原来嫡姐的夫婿,是这样好的翩翩清贵公子啊!
而现下,传闻中的清贵公子就从她身侧过。
她低着头,看不清他眉目长相,只能闻见他行动衣摆间传来的幽幽檀香,是客院的厢房里沾染上的,泛着细微的苦涩,混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却是意外好闻得紧。
这亦是宋庭樾初次见云芜。
相比于莲枝哭天抢地的声嘶力竭,一旁的姑娘显得格外安静。
少女年幼不知事,白生生的面上秋水凝波,只垂首抿着唇,不声不响的落泪,说不出的娇怯可怜。
眼见姜婉柔过来,莲枝哭喊得愈凶,“姑娘——奴婢的腿断了!”
她实在疼得狠了,一时也没有顾忌,脱口而出,“姑娘,您要为奴婢做主啊!是五姑娘推的奴婢——”
莲枝语气恶狠狠,云芜的泪落得越发凶。
她摇头,泪水涟涟,“不是……不是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