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
贺兰烬笑得更深了。
他伸手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
“言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言曌没有回答,等着他往下说。
“我今天在葬礼上看着你一个人站在贺宗盛面前,把那份文件拍在桌子上。我看着你把言国华推出来,看着他替你说话。”他停了一下,“我从小在贺家长大,看惯了抢东西。我以为世界上所有事都是争来争去的。所以我活成了一个什么都争的人。争利益、争资源、争女人。今天我坐在下面看着你,才发现原来还有更高明的棋手。”他偏过头来看她,“一个女人,可以争得这么漂亮,可以步步为营让自认为掌握话语权的高位者都只能做手下败将。”
言曌没有打断他。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
贺兰烬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时细小的声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贺宗盛在外面有人。除了我妈之外,他还有别的女人,最小的私生子才三岁。他不是我妈的唯一,我妈也不是他的唯一。我的所处的环境,关系就是这么乱。他在外面养了很多人,也生了很多孩子。如果我不争,贺家迟早落到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手里。”他停了一下,“我要争。我要成为贺宗盛的继承人。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贺彧留下的暗线在你手里,我需要你。”
“你是在跟我谈合作?”言曌问。
“谈感情也行,”贺兰烬说,“不过我知道你不吃那套。”
言曌看着他。
她第一次觉得贺兰烬脸上那层狐狸一样的、散漫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东西底下,还有一块他没怎么让别人碰过的地。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问:“你能给我什么?”
贺兰烬没有犹豫。
“贺宗盛手里所有的资源、贺家内部的动态、谁在动什么手脚、什么时候动。我在贺家这么多年,虽然是个私生子,但该知道的事我都知道。我妈跟了他二十年,贺家的底细她清楚得很,我可以替你去问。”他看着言曌,“我以前觉得利用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跟你来往这么久,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我时而想弄死你,但又舍不得你受伤,甚至想成为你手里的刀。言曌,我完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的事,“我第一次觉得,和一个女人玩脑子,比和女人上床有意思得多。言曌,我想跟你。不是交易,我想要你把我放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拴我,我自己会回来。因为我这二十九年遇到的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输比赢更爽的人,是你。”
言曌听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贺兰烬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言曌拧动钥匙,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
“合作可以。你帮我盯住贺宗盛,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你的事,我会帮你。”她偏过头来看他,“不过有一条,你以前那种玩女人的心思,收一收。我现在没空管你那些烂事,但我身边不留不干净的人。”
贺兰烬笑了一下,那侧虎牙又露出来了。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遵命”的手势。“行。从此以后我不碰别人了。”
“我不信。”言曌说。
“那你看着。”贺兰烬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贺兰烬靠在副驾里,偏着头看着言曌开车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刚只是谈妥了一笔普通的生意。
但他知道,他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他第一次觉得,输给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