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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讲 新时代 读者的新需求（第2页）

我特别想分享下复杂科学，这是我们做企业的理念。王斌总是中信出版社的老总，按大家的理解就是出版社的核心，啥事儿都得他拍板，得忙死了，其实不是的。王总是我见过做出版社里面最轻松的一个社长，他能出来到处参加活动，每次我参加活动他都在，他的微信都不怎么用。

中信出版社就是典型的复杂的蜂窝状组织，有很多分社，他把社里所有的智力都调动起来了，形成了生态，他可以思考核心的算法，这个生态不断迭代。

我是受中国传统教育长大的。从传统小学到中学，到高中再到大学和博士。我本科学工科，硕士是管理，博士是传播，这几个学科都学过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过老师讲过复杂科学。我们大脑中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思路，遇到任何一个问题，首先解决它的方法是分成几个模块，每一个模块里面分成几个指标，针对每一个指标，我怎么把这个指标做好，最后这几个凑到一块就是不错的，这是简单体系。

所有简单体系的特点就是因果关系很清晰，因果关系能够连得上，像造一辆汽车，这是典型的简单体系。所有简单体系如果想要维系，不要让简单体系出问题，需要靠特别复杂的手段。也就是说你越把简单体系管得狠、准，这个简单体系出来的东西越标准，就像汽车生产厂商，那个步骤多到无法理解。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事情并不是简单体系，而是复杂体系。

复杂体系的最典型特征就类似蚁群。单个蚂蚁是非常简单的生物，没有体现什么智力，但是一群蚂蚁凑到一起时就大不一样了。人类研究不清楚蚁群，蚁群怎么会有智慧？怎么商量事？怎么解决很复杂的问题？把蚂蚁挖的洞剖开一看，连防洪通道都有，小蚂蚁住的房间也有，老蚂蚁住的房间也有，储存粮食的地方也有，大家不明白蚂蚁怎么做到的。海底的沙丁鱼也是，一群沙丁鱼，单个没有智慧，但是当所有沙丁鱼开始运动时，你会发现不会发生踩踏，鲨鱼过来咬它的时候，它自然就散开，咬不着。这就是复杂科学。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大量的事情和问题属于复杂科学。复杂科学的典型核心特征就是因果关系不清晰，没法追溯典型的因果关系。如果想把复杂体系运转起来，比如咱们北京有钱，然后我们引入一个丰田汽车放到花乡，完全有可能，花足够多的钱把丰田买下来放在花乡，这是可以做到的。那咱们花多少钱在花乡搞一个文艺复兴？我们把佛罗伦萨那些东西搬过来放到这边，我们花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它是一个复杂体系，它不一样，就算做出来也不一样。

所有复杂体系的发展，一定来自简单规则的驱动。有本书叫《复杂》，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那本书特别棒。人类进化是一个典型的复杂过程，我们从一个单细胞生物进化到今天成为如此复杂的人，这个进化的过程没有人在那里设计。人的大脑根本就是半成品，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的东西，人类进化靠的就是三条非常简单的规则：一遗传，二变异，三选择。就是当你给整个族群赋予了这么三个动能运转起来，遗传、变异、选择，一代一代地迭代变成今天的人类。

人工智能为什么比人类的发展更可怕？因为人工智能遗传、变异、迭代一分钟就可以完成，而我们人类要完成这三步可能要花20年，它只要一分钟。最可怕的不是阿尔法打败了柯洁，而是阿尔法狗Zero打败阿尔法狗只花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颠覆了上一代。

当我们理解了复杂体系以后，你会发现，我们在社会生活当中大量的状况不是拼凑一辆汽车，而是打造一个氛围，营造一个原始动力，让一些东西运转起来。最典型的就是教一个孩子成长。现在教育都特别痛苦，家长痛苦，老师也痛苦，用简单体系处理复杂问题会非常累，而且效果一定很奇怪。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生命体，而不像是一个机械体。汽车这样的是机械体。所以，我们作为家长，作为教育者，我们更像一个园丁，而不是一个木匠，这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比喻。就是有大量的家长和老师做成了木匠，木匠多累，把木头拿过来锯，非得弄成我想要的那个样子，你还未必能弄成，最重要的是弄成以后，这个人可能崩溃了。如果你是一个园丁，你就需要阳光雨露，洒点水，营造氛围，施施肥，有杂草就除点杂草，所以园丁比木匠轻松很多，但是花园却长得很好。

我们研究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发现，孩子也好，企业也好，大到城市也好，其实是一个道理，就是内在的迭代逻辑到底是什么，复杂体系一定要找到那个最简单的迭代逻辑，找到那个迭代逻辑以后你要相信它的生命力，它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去走。

我们现在的老师和家长把孩子分成了语文、数学、英语、跳绳这样一些类别，让孩子使劲地报培训班，搞得语文、数学、英语、跳绳都很差，孩子上了大学以后可能会决定再也不上学了。但是想要一个孩子愉快轻松地成长是非常容易的，你要注意三个最基本的动力。

第一个是爱，你要注入爱。我们家长经常用的交流方式，要么是威胁，要么是交换，无论是威胁还是交换都是不可取的。因为这些方式破坏了孩子心目中父母对他“无条件的爱”。对于前者来说，孩子会不断试探父母的承受底线，最终形成叛逆的性格。而后者则会让孩子产生错觉：如果学习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那父母为什么要给补偿呢？最终导致孩子失去对学习的兴趣。不爱学习是全民族面临的大问题，孩子没有内在的动力，你爱他，他能够感受到无条件的爱，他才能爱这个社会，他才有动力为这个社会做事。这是最基本的原始动力和逻辑。

第二个就是价值感，你要让孩子感受到他是有价值的，他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他有能力为别人创造价值，要肯定他，他的自尊水平就上升了。自尊水平上升了，才有动力改变，改变之后自尊水平进一步上升，这个人慢慢会变成更好的人。一个下降逻辑是自尊水平下降，没有动力改变，最后不断向下走。

第三个核心动力就是终身成长的心态。固定心态把每次参加一个活动和比赛视作一次评判，每次都会说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全班排第几，他是生活在别人的指标当中，一遇到挫折就沮丧、痛苦、难过，甚至自杀。

《士兵突击》里面王宝强扮演的角色，是具备“成长型”心态的人，无论周围的人如何看待他，他都要做有意义的事，并以此不断地学习和进步，把每一次挫折视作是学习和成长的机会，这是人内在的核心动力。

樊登读书已经是一个大企业，我们在海外也有很多分支机构，大概两千多个代理机构，有上千万的会员。但其实我一点都不累，我很轻松。

我一个人在北京，全公司都在上海，我不用管公司，他们有内在的成长动力和逻辑。作为一个管理者，怎么样把下属、合作机构变成好人？管理的核心在于如何调动他人的善意，管理是最大限度地调动他人的善意，如果把我们的孩子变好，也就有能力把我们的员工变好。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分界线是把工作视作成长的机会还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终身成长的人根本不用争，因为他拥抱不确定性。

我最近读的一本好书叫《混乱》，这书讲什么呢？假如我们这里有一个算法，大家搞一个比赛，咱们大家现在分头去找世界上的最高峰，看谁能够找到最高峰，没有地图，你就找吧。那我们如果是工科思维，我们的想法就是按部就班地一直去找，这种方法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珠穆朗玛峰。

真正有效的算法是什么？计算机经过模拟以后发现，最有效的算法就是爬山算法。先把你随便丢到任何一个地方，你开始在周围方圆之内多少公里找到最高峰。站上去以后在最高峰几公里之内再找，如果掉到沙坑里面，周围全是低的没有高的就再重新抛一次，用这种方法引入随机性，这种算法经过大量的计算机模拟之后，是最快地能够找到最高峰的算法，这个算法里面隐含的含义是什么？就是你的生活当中要引入随机性，要引入不确定性。而我们的工科思维，我们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和影响，都讨厌不确定性，我们希望所有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包括最后我干到什么样。生活中一旦出现跟计划不一样的东西，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倒霉、糟了，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但是如果真接受爬山算法的话，你会知道随机性、不确定性才是最快到达人生巅峰的方法。

举个例子，德国有一次举办音乐演奏会，请了美国的弹爵士乐的钢琴家，他发现这个场地方给他提供了一个很破的钢琴，声音很小，一弹低音部分还坏了，高音也不准，音乐家很生气，说不干了，走，临时就不干了。但是票已经卖了1400张了，那个音乐经纪人就找他，在大雨中追着他的汽车哭，音乐家就心软了，算了，就弹一次吧。但那次创下了世界纪录，卖了350万张票，为什么一张破琴可以卖这么多呢？因为琴不行，钢琴家得站着弹。所有人评论说，这个钢琴家真是不得了，竟然变了一种风格，从来没有见他演奏这么豪放的乐曲，结果创了世界纪录。

这个音乐家原本的高度已经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高度，如果他喜欢确定性的话，他这辈子就是阿尔卑斯山。但是这次活动方给他策划了糟糕的演奏会，等于是命运把他随机抛了一下，落的那个地方叫青藏高原。

所以在生活当中引入随机性，在每一次随机性发生时拥抱它，然后在拥抱的过程中努力做正向的工作。

我刚开始北漂的时候比较艰苦，也没法左右命运，但是我唯一能够做的是正向积累，就是我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就是读书，多读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总有一天会发生作用。这是爬山算法，要接受它。

这个跟做樊登读书有什么关系？有人问，你们做樊登读书为什么不能体系化地给别人做教育？比如说，你从入门开始讲一套经济学，管理学讲一套。事实上这个并不是有效的学习方法，这种学习方法导致的是学院式的教育，被称作哈佛苏联模式，误以为我们教会小鸟会飞，实际上这个小鸟早就会飞。我们是每周随机抛一些书给你，这周给你抛个育儿的，下周是阎崇年老师的历史书，再下周诗经，再下周管理学、生物学。

当随机性在你身边发生时，反倒让很多人被抛到不同的知识领域当中，他的成长会更快。未来教育改革的方向可能会更多地引入随机性，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学习。因为你知道牛顿和爱因斯坦这样的人都不是靠学院教育出来的，爱因斯坦我们讲过，几乎是自学，牛顿上剑桥没上几天就回家自己看占星术的书，开始时慢慢地一本一本地看，后来便成了牛顿。

所以一个人自身对于想要追求的东西的渴望，发自内心的那种生命力，想为这个社会做事的精神，才是教育要去解决的问题和方向，而不是按部就班地把这些东西解决掉。

大家都做领导，知道任何考评制度底下人都不满意。英国首相布莱尔曾要求医生说：接到预约电话两天之内必须给患者约上。欧美医疗体系是很差的，他以为老百姓很喜欢，后来竞选时老百姓骂他，我做这么好的事为什么骂我？因为电话根本打不通，我只要有手术就不接电话。

美国医疗体系考核一个心脏科的医生，要看你做手术的成功率，你治死率多少，你救活了多少人，这个代表你的医疗水平。这么一个指标出台以后，大量医生遇到该做手术的危重病人说：保守疗法。遇到一个心脏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就做一个，只要做了一定赢，这导致了大量问题的出现。这个指标难道不对吗？前面那个指标难道不对吗？其实那个指标就是衡量一个大夫和一个医院的重要指标。

考评管理智慧的地方在哪里？管理者一定会不断地细化那个KPI指标，一定想尽办法让这个指标更加科学，无论多么科学到了下面一定会变形。原因是什么？就是你可以有指标，但是不能让底下人知道这个指标是什么，任何指标只要被底下人知道是什么了，就会引起行为的偏差。

因为工作是复杂体系，指标是简单体系，你用一个简单体系的指标衡量复杂体系的工作一定会变形。指标一旦被底下人知道，就会导致偏离。

应该怎么考评？考评的方法是给大家大量的指标，但是不知道用哪个考评，就是我让你跟我心知肚明，一个好大夫应该成功率高，患者应该跟你关系好，你有一大堆这样的指标。但是每年考评时从来不让你知道我们用什么考评，今年就用这三个考评了，明年不用了，所以这个时候发现底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全方位把事做好，而不像过去那样有什么指标我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