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组诗)
散步路过老村子
风吹过正灌浆的麦穗,**孕育丰满空气中弥漫着暧昧气息,一对环颈雉在埂边伸长脖子张望闯入温柔乡的黑客
暮晚,柴火味袅袅浮升带着熟悉的记忆,倒回童年肩背百纳布手缝的书包,在炊烟指引下雀跃着回到温暖所在,身心安居的地方
从地坑院搬上塬面从窑洞走进红铁皮大门内的平房从曲折的羊道踏上水泥街道没有浮躁的喧嚣,依然是原生态般的宁静
寂静的夜晚,除了星星几盏灯火照耀自己的孤独空心梧桐树,进入生命倒计时
几片硬皮连着根与梢,淡紫花枝堆叠垂坠甜香缠绕冲撞,一滴泪空悬眼睑
村旁刺槐林
如此旺盛的活力,让目睹者的眼光瞬间燃烧,荒凉里的生命有与众不同的韧度
表象和内在真实,是一对矛盾铁青冷硬里流淌着不为人知的深情你发散的甜香,让陡峭柔软你的天真和成熟,都包容在未绽开的蝶形花朵与辐射张开的叶脉中你抵御暴晒、干旱把肢体缩成锐刺,铮骨让寒流绕道而行
也许,人类太过复杂你没有多余的思虑,只是执着向上让智慧落实到生长的每个细节你纵向深入,在瘠薄土层下探求水意横向蔓延,拓展空间
我不再质疑,初春时干枯的沉睡
时间给万物以经验与教训岁月的禁区,有冰舌咬噬的齿痕年轮纹理记载所有事件:水火灾变风霜侵蚀,尺蠖虫无声的蚕食月全食之夜突然消失的方向
不说历史,不谈未来只在宁静的天幕下仰望星空与岩石一样顽强,与风一样生生不息熟悉到被注目者忽略,悄然植入生命
最多的是杏树
深入冬日腹地,自带一种独行的勇气突破尘俗的触觉,目光平淡身躯里有原生的尖刺,铁硬的骨骼搁置魅力,仿佛萧条的废弃
地心的热气,渐行流动捕捉毫微的脉动,从根底上升
在展开的叶脉间反复输送,体外寒霜结晶体内热血奔涌,不是一时冲动一层皮质的距离,分立两个世界裁剪冰绡也罢,薄敷脂粉也罢一夜之间,摇曳生姿张开心旌,妖娆不能镇定红里剥出的白,让眼前有玉体横卧的震撼暗香无力穿越,呼吸止步于暮色边缘
此时,沉默比宣言更灿烂很多心事,交织生长我期待的酸甜,在青涩下结缘你承诺的未来之光在六月的枝顶披垂累累
废弃院子开满杏花
路上有湿滑的青苔,才起身的嫩芽木门不朽,铁锁蚕食了固守一盘石磨脚下,是生疏环道一圈又一圈的吱呀声垂挂树梢,被豢养的昨日已经黯淡
美不可遏制,就这样润了眼眸一树洁白,撕碎枯萎让生机茁壮盛放,鸟鸣虚构着色彩一切都沦为陪衬,这沉默比呼喊更加锐利
岁月忽略的事物,会不经意降临邂逅者的心上,微微熏香恍若云端的慈祥,在触不到的地方注目在落瓣留下的伤口,抚慰花的空虚
成为一枚青涩的果子,体验膨胀过程中甜软流露的金黄成熟在乡下,生长朴素有用风影摇晃,有亲人从远方归来
点瓜
暴晒冷冻,激出泥土深潜的慵懒让一地板结,成为绵软的细粒积攒的雨水霜雪,需要一个通道释放阴郁,结出成串的期待
翻土,捡拾陈旧的草根细耙起垄,掺进熟化的农家肥覆膜点种,像侍弄刚出生的婴儿在卑微的大地刺绣饱满蔓循着光亮白地,弯曲舒展根简陋,楔进每一条裂纹生长简单从容,生命的韧度和倔强排斥强硬的无知,汲取柔软需求
不急不躁,守望日月挪移并非虚度,因为至死不悔的出生忍住了怅然若失的平凡从土里获取的一切,全都反哺泥土大地收下了沉甸甸的甜蜜
逃离,又回归
马铃薯的块茎,落地生根每个芽眼都滋生旺盛的秧苗每根秧子,都倾向自己主张的方向母体无力哺育,长成空蔓
农民下种时,会切片切块让生长集中,让思绪简单明确
像我们,对故土从熟悉到厌倦衍生虚妄,最终根在心底烂掉逃离束缚,是多少游子青翠的飞翔肉体的牢狱禁锢灵性,旅行是一场集体逃遁被污染的都市生活,日复一日
我们乐此不疲
你在作用时间,也被时间反作用深刻的道理直白地表达身旁遍野的植物就是真理我们借助身体转移,梳理不时错乱的逻辑它们凭着长久驻守,抵达灵魂的通透
今夜睡在老家土炕上,不思考人类只想抚摸遍体鳞伤的自己
回到老家院子
小路,盘旋向上
抵达开阔的塬面,野花们摇曳斑斓蒲公英怀抱无数小太阳,开始飞翔的梦春将尽,美铺展一帧一帧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