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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女闯词坛（第1页）

第一章　少女闯词坛

章　序

李清照出生于北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年），祖籍山东齐州章丘（今山东济南），章丘别名绣江，因境内有绣江而得名。李清照父亲李格非，字文叔，约生于北宋仁宗庆历七年（1047年），神宗熙宁九年（1076年），三十岁的李格非中了进士，后做到礼部员外郎。李清照母亲是北宋显宦王拱辰的孙女王氏，亦通晓文墨。

李清照在名门书香的熏陶中长大，年少聪慧，熟读经典，少有诗名，以两首《如梦令》“惊起一滩鸥鹭”“绿肥红瘦”和反对苏轼“以诗为词”的《词论》而震惊当时大宋文坛，成为闯入词坛的一匹黑马。本章记叙李清照从1084年出生至1098年之前，十五年的少女生活。

诗　叙

词宗清照出名门，北宋山东绣江人。其父进士李格非，苏轼门生耿直臣。三十续弦王氏女，女祖显宦王拱辰①。更喜王氏善笔墨，学问满腹怀经纶。

生女清照性逆叛，传父智勇承母贤。抓周宴上舞纸墨，不爱女红显非凡②。开明父母少管束，诗书随女任彰宣。为父研墨嚼词韵，听客论道问诗禅。往来门户见雅士，上下书房悟机玄。文化启迪资聪慧，风采熏陶气卓然。少女一阕《如梦令》，似响惊雷炸文坛③：常记溪亭红日暮，俏笑沉醉忘归路。风停兴尽晚回舟，误入藕塘花深处。争渡争渡唤争渡，惊起满滩飞鸥鹭。写尽娇态女儿貌，灵秀跌宕传千古。

小女才大志高远，眼光犀利胸襟宽。张耒诗感中兴颂，女色祸国作常谈④。清照敢违权贵面，竟和两首浯溪篇。直指负国有奸雄，汉皇**逸是本源。观点犀利见真灼，竟教须眉哑口言。吟风弄月平常事，指点江山亦等闲。诗出少女童颜手，气撼大宋男权天。才华卓绝比纶巾，词句婉约胜儿男。当世诗坛名声噪，便引宵小暗妒贤。

人怕出名猪怕壮，清照才名引中伤。打马游戏男士业，女儿涉足则荒唐⑤。清照聚友玩此道，吟诗喝酒戏闺房。人传才女爱赌博，惹怒父亲面灰黄。清照和颜慰慈父，细说游戏也分行。引经据典论打马，不夺人财又何妨。父女和解制采选，任他小人舌短长⑥。文风蔚然有北宋，抑武扬文政清明。满朝朱紫文人贵，读书不与百业同。朝中常有田舍郎，銮殿更传女人声。怨歌宫词出帝帷，引得才女鼓文风。可恨男权统文界，诗词歌赋霸主声。独占青楼填艳词，却鄙民女写衷情。女子有才困枷锁，妇规妇道禁凤鸣。写诗填词损德操，相夫教子受推崇。清照酣畅抒闺怨，单枪独马斗男雄。词坛闯入小女子，艺高胆大举世惊。绿肥红瘦词一首，直教须眉耻人后⑦：昨夜雨疏风却骤，浓睡怎得消残酒。小心试问卷帘人，漫道海棠还依旧。知否知否汝知否？定是绿肥红消瘦。一语双关义无穷，绿肥红瘦画外声。道破文坛海棠雨，男肥女瘦太不公⑧。清照打破旧规范，谈诗论道胜负争。妇人弄墨定原罪，举起璀璨一珠明。娇花旖旎时过也，少女卷入风雨中。雨疏风骤谁作伴？苍天正觅赵明诚。

【注释】

①　三十续弦王氏女，女祖显宦王拱辰：因为李格非的妻子关乎到李清照的生母为何人之重要问题，故历来史学界都非常重视李格非到底有几任妻子，李清照是李格非的哪一任妻子所生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李格非有几任妻子？据宋朝人庄绰《鸡肋编》

载：“歧国公王珪在元丰中为丞相，父准、祖贽、曾祖景图，

皆登进士第……又汉国公准子四房，孙婿九人，余中、马玿、李格非、闾丘吁、郑居中、许光疑、张焘、高旦、邓洵仁皆登科。邓、郑、许相代为翰林学士。曾孙婿秦桧、孟忠厚同时拜相开府，亦可谓华宗盛族矣。”《鸡肋编》的作者庄绰是与李清照同时代人，他经历了北宋神宗、哲宗、徽宗、钦宗以及南宋高宗五代帝王，一生为官，学问渊博，著述颇丰。《鸡肋编》的资料价值一直为学术界所重视。据此可知，李格非是王珪的女婿，是王珪之父汉国公王准的孙婿。

又根据李清臣奉诏撰写的《王珪神道碑》中相关内容，证明王珪的长女嫁给了当时做郓州教授的李格非，而且她早在王珪去世之前就已经去世。这就证明李格非的第一任妻子是王珪的长女，而且早卒。

那么李格非的第二任妻子是谁？据《宋史》载，李格非“妻王氏，拱辰孙女，亦善文”。在第一任妻子时，李格非是汉国公王准的孙婿，可见第二任妻子王氏时，李格非是王拱辰的孙婿。王拱辰是北宋时期的显宦，卒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七月。

第二个问题：李清照的生母为何人？那么，李清照的生母是李格非的前妻还是续弦呢？根据李格非前妻早在她父亲王珪去世之前就已经去世，而李清照是在王珪去世前一年（1084年）出生的时间节点，学术界基本认定李清照的生母是李格非的续弦王氏（王拱辰之孙女）所生。确认李清照生母是李格非续弦王氏，还有两个依据：一是李清照出生时父亲李格非已经三十七岁，且据史料显示李格非亲生只有一女一男，即李清照和弟弟李迒。可见，李格非得子晚，更为李清照系续弦所出提供了依据。二是在李清照少女时代的诗词中并没有少年丧母的身世孤苦之情绪，也可见她和弟弟李迒都是李格非的续弦王氏所生。

因此本句“三十续弦王氏女，女祖显宦王拱辰”所述，即遵从了李格非续弦王氏，该王氏为显宦王拱辰之孙女的历史史料。

②　抓周宴上舞纸墨，不爱女红显非凡：据《东京梦华录》记载：“至来岁生日谓之周晬。罗列盘盏于地，盛果木、饮食、官诰、笔砚、算称等经卷针线应用之物，观其所先拈者，以为征兆，谓之试晬，此小儿之盛礼也。”李格非在李清照满周岁时，遍邀亲朋庆贺，酒席之上拿出一堆物什来举行抓周仪式。虽然李清照是个女孩，但李格非别出心裁，不仅放了一般试验女孩时所放的针线刀尺，同时也放了试验男孩时才放的笔墨纸砚在女儿面前。出乎所有人意料，李清照对放在眼前的女孩子都喜欢的红红绿绿的绣线根本不感兴趣，反而一把抓住了纸笔开心地挥舞。她的异常举动引得在场的亲朋纷纷惊叹：她将来必然是个女书生了。李格非看到女儿的选择，也一笑置之，如果将来女儿不爱女红爱纸墨，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这次抓周礼似乎预示了李清照的非凡人生。

③　少女一曲《如梦令》，似响惊雷炸文坛：指李清照词《如梦令·酒兴》：“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④　张耒诗感中兴颂，女色祸国作常谈：李格非邀请张耒、晁补之等好友在家中饮酒，张耒针对元结撰文、颜真卿书写的《中兴颂碑》写了一首《读中兴颂碑》古风读给大家听：“玉环妖血无人扫，渔阳马厌长安草。潼关战骨高于山，万里君王蜀中老。金戈铁马从西来，郭公凛凛英雄才。举旗为风偃为雨，洒扫九庙无尘埃。元功高名谁与纪，风雅不继骚人死。水部胸中星斗文，太师笔下龙蛇字。天谴二子传将来，高山十丈磨苍崖。谁持此碑入我室，使我一见昏眸开。百年废兴增叹慨，当时数子今安在？君不见荒凉浯水弃不收，时有游人打碑卖。”

安史之乱中唐玄宗仓皇出逃，唐肃宗即位后迅速收复洛阳、长安。元结所写的《大唐中兴颂》便是歌颂唐肃宗丰功伟绩的文章，在771年由大书法家颜真卿书写，刻在祁阳浯溪（今湖南祁阳）悬崖上。张耒在诗中从杨贵妃被缢死马嵬坡说起，表达了“女人是祸水”的传统观点，对战乱造成的惨状进行了概括，赞美了大将郭子仪的平乱大功，感叹无人为纪功名的心情。

在男性主导的北宋社会，张耒的这种看法也算中规中矩。众人听完也纷纷赞叹其诗刚劲有力。

但是在一边旁听的闺阁少女李清照却微微叹气，她原本不想当众反驳前辈，但她实在无法接受张耒的观点，她的个性也不允许自己压抑着独特看法而人云亦云，于是挥毫写下《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墨迹潇洒，一气呵成。其一：“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宫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弼不用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其二：“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仙才。花桑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魄深如崖。西蜀万里尚能返，南内一闭何时开。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专，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

李清照这两首诗虽然是和诗，但其旨意却比张耒高出很多。在这两首诗中，李清照分析了安史之乱发生的原因，总结了经验教训，鞭挞了昏聩的皇帝和误国的奸佞。她看到了朝政腐败才是导致奸雄得志的真相，她也没有忽视杨家兄妹是造成“六军不发”的导火索，但也不认为女色是亡国根本，而是重点批判了唐玄宗荒**逸乐、骄盈自满之罪，同时还用借古讽今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北宋末年朝政腐败的担忧，所表现出的卓越才识和理智公允的观点不仅超越了同辈的男子，更让在座的前辈文人都自叹弗如。张耒大赞李清照诗，其犀利的笔触完全不似出于女子之手。

在此之前，人们都以为李家才女不过是吟风弄月的闺阁之辈，自从这两首诗问世之后，大家才发现李清照的才华远不止于描写花草树木、女儿情思，她有着超出一般男子的犀利目光和胸怀。

⑤　打马游戏男士务，女儿涉足则荒唐：打马是赌博的一种，也是当今麻将的前身。当李格非听到“才女爱赌博”的诽谤而生气地责问李清照时，她不但不认错，反而据理力争，搬出《唐律疏议》辩解：“真正的赌博乃‘博戏赌财物’，而我们闺房玩乐‘虽赌钱，尽用为饮食者，亦不合罪’。只要参与博戏游戏的人不以非法获取他人财物为目的，博戏就只是一种单纯的娱乐活动，怎么都不算是犯罪，父亲又何必生气呢？”在这个社会里，男子可以到处游玩赌博博戏，女儿家偶尔在闺房博戏也只是赌酒吟诗而已，却遭来这么大的是非风波，她很不平。在别人眼中，博戏是用骰子来决定胜负，不过是运气罢了。但是，李清照认为其中智慧的成分也很重要，自己大多时候都能赢，绝不是靠运气，靠的是自己精妙的猜算。她的这种智慧为后来做《打马图序》奠定了基础。

⑥　父女和解制采选，任他小人舌短长：在说服了父亲之后，父女二人共同推举了“采选”和“打马”两种闺房雅戏。“采选”类似旅行棋，在格子上绘出各种大小官位，并附有官阶说明，游戏者依靠骰子前进或后退，最后至官位最高者得胜。因为这个游戏需要记住纷繁复杂的官宦常识，所以“能通者少”，李清照也罕逢对手。“打马”游戏由来已久，类似象棋和麻将，分为两种，一种关西马是“一将十马”，另一种“依经马”是“无将二十马”，后者难度更大，所以李清照也更喜欢“依经马”。

⑦　绿肥红瘦词一首，直教须眉耻人后：指李清照词《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⑧　道破文坛海棠雨，男肥女瘦太不公：比喻文坛上的男强女弱犹如风雨中的海棠，绿肥红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