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给夫人“敬茶”
夜风渐紧,檐下铜铃轻颤。
阮夫人靠坐在美人榻上,身披月白织锦褙子,内衬绛红薄纱,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
她听见脚步声,似是方才才悠悠转醒,睁眼望他,眼尾还残着些倦意。
“夫君来了。”她低声唤道,语调温婉。
阮隽站在帘外停下脚步,阮夫人起身下榻,缓步上前,稳稳施了一礼。
“夫君,是妾身管教不严,才让王婆子险些伤了颜姑娘……”
阮夫人咳嗽两声:“妾身不求夫君原谅,只盼府中上下不因妾身失职而起波澜。”
阮隽垂眼看着她,毕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抬手想扶起阮夫人。
可脑海中,偏偏浮现起颜知雪的样子——香肩若削,细腰盈盈,轻倚在他怀里时,那温香软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还有那委屈含泪的双眸……
阮隽沉默片刻,终是还是收回了手:“你刚服了药,起身吧。”
阮夫人微怔,他竟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忍不住偷眼看他,烛光下,他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流光溢彩,静立在她面前,墨发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刻。
阮夫人心头狠狠一跳,这就是她的夫君,当年一见钟情,魂牵梦萦,直到嫁给他为妻,都觉得恍如一场美梦。
大人一向寡言,虽不曾与她亲昵言笑,但这些年来,也始终礼数周全,未曾失了应有的体面。
可今夜,他眼中那一丝漠然疏离,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静静站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帕角,眼底却仍是一派从容:“颜姑娘可还好?”
阮隽沉默了片刻,只道:“雪儿初来府上,她身世凄苦,实在可怜,夫人以后定要上心些才好。另外,我准备抬雪儿为贵妾,一应礼数,夫人准备吧。”
“夫君看中颜姑娘,自是应当的。”阮夫人努力压制情绪。
阮隽听她这么说,脸色又缓和几分,点点头:“你且放心,在你未生下嫡子之前,不会有人怀孕,但前提是,雪儿的安全要保证,若是再发生今日之事,我绝不轻饶!”
阮夫人心头微喜,听到最后又绷紧,福身正要说话,阮隽又道:“我还有些公务,今日睡在书房,你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离去。
阮夫人站在室中,指尖都在颤,用力一拂桌上玉盏,茶水四溅。
桂嬷嬷疾步而入,低声禀道:“夫人,大人刚出了中庭,又……又转去了雪汀苑。只不过颜姑娘已经歇下了,并未开门。”
阮夫人面容狠厉,咬牙切齿道:“好个颜知雪!”
第二天,天色微亮,雪汀苑便亮起了灯。
颜知雪起得极早,盥洗穿戴妥当,坐在香几前静静等着。
帘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一个小丫头被领了进来。
她穿着鹅黄色的粗布小袄,眉眼清秀,眼角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一见着她,立刻喜滋滋地屈膝行礼:
“姑娘,奴婢叫秀珠,是大人亲自吩咐,来给您当差的。”
颜知雪一怔。
那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软糯,仿佛一下子拨开了脑海深处的尘封。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小丫头脸上。
明亮的杏眼,鼻梁小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各自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乖巧又讨喜,恰如从前。
颜知雪眼眶倏地一红。
前世在阮府举步维艰,满府上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这个丫头,死死咬着牙不肯离开她半步。
她被打,她抱着她替她挡下。
她被诬,她挡在她前头拼命辩解。
甚至她被阮夫人指派的人暗中送去青楼时,是秀珠抱着阮夫人的腿,在中庭之上磕得头破血流。
最后活生生杖毙,临死时,身上都没剩下一块好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