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看着挺绅士的,可手指头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肩膀猛地缩起来。
“紧张什么?”刘建国笑了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昨天不都挺好的嘛。你配合得不错,我说了,只要你听话,高数成绩不是问题。”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办公桌上。
“你那个助学贷款的续贷申请,我帮你批了。”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表格右下角那个红章,“要不是我签字,你这学期的学费都交不上。你说说,我对你好不好?”
苏浅浅低头看那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能看见那个红章,鲜红鲜红的,圆圆的,中间五角星,周围一圈字。
她妈在镇上电子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挣两千块钱。
弟弟在老家上初中,寄宿费一学期八百块,外婆的降压药一瓶四十块。
她每个月的八百块生活费,三百五吃饭,一百块买日用品,剩下的全攒着,攒到期末给妈妈寄回去。
没有这个章,她连书都念不了。
“谢谢刘老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刘建国走回她面前,拿手指头托起她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他拇指在她下巴尖上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茧子刮得她皮肤发痒。
“光嘴上谢谢可不行。”他说。
窗帘拉着,外头正午的太阳被挡得严严实实,只从布料边缘漏进来一圈橘色的光边。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黑了屏,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低着头,一个抬着手,像某种仪式开始前的定格画面。
苏浅浅闭上眼睛。
图书馆二楼阅览室,下午两点。
林默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摊着《计算机组成原理》,翻到第三章总线那一节,停在那儿快四十分钟了,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给苏浅浅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没回。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张浩说你别搞得跟查岗似的,人家姑娘可能睡午觉呢。
林默说她不睡午觉的,她跟我说过,中午睡不着。
张浩翻了个白眼,说那你去她宿舍楼下等着呗,搁这儿干着急有啥用。
林默没去。
他怕自己太烦人,怕苏浅浅觉得他管得太宽。
他们什么关系呢?
顶多算普通朋友,撑死了算关系还不错的普通朋友。
他没资格查她的岗,没资格问她为什么中午不回消息。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再拿起来,再放下。
屏幕被他按亮了好几次,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照,一片蓝色的海。
他盯着那片海看了几秒,又按灭。
对面的椅子空着,桌面上放着苏浅浅早上占座用的有机化学课本。她走得急,书都没拿走,还翻在昨天讲的那一页,页脚被她折了个小三角。
林默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两页。
她的字迹很工整,重要公式都用荧光笔标出来,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在某一页的页边空白处,她画了一只小猫,画得很丑,耳朵一边大一边小,但能看出来是只猫。
他看着那只猫笑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
旁边桌的女生在讨论选课的事,一个大二的对一个大一的说:“教高数的王老师人挺好的,就是上课太催眠了。”大一的说:“那也比那个教C语言的强,天天点名,迟到一分钟就扣平时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
林默把注意力强行拉回课本上。总线,是连接计算机各部件的信息传输通道……他读了两行,脑子里想的还是苏浅浅嘴角那个破了的口子。
早上在阅览室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个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