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说是在逗他,但他始终放心不下。
他离开小院,走到隔壁院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轻响,院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空无一人。
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积了几片枯叶,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人住过了。
谢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这才退出来,将院门重新掩好。
这么说来,镇海侯并没有住进金麟卫官邸,而是驻留在了苏州城外。
这下谢盛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今夜不用枕戈待旦,提心吊胆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将院门闩好,走到卧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谢盛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幔拉得严严实实,只余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拉出细细的金线。
紫妧盘膝坐在他的床榻上,赤着双足,黑裙宛若莲瓣,铺散在床上,紫发垂落腰际。
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眸紧闭,几缕真气在她周身流转,凝成若有若无的紫色薄雾,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朦胧幽冷。
谢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师尊……谢家老祖现在如何?”
紫妧没有睁眼,轻声开口,淡淡吐出几个字。
“谢朝生没事。”
谢盛等了片刻,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不再自讨没趣,轻轻合上房门,退了出来。
谢朝生是谢家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在,谢家就倒不了。自己的身份和靠山,也还在。
至于其他的,眼下他也没那个余力去操心了。
夜幕降临。
苏州城外,穹顶之上。
厚重的云层如倒悬的墨海,遮蔽了星月之光。
一道身影负手立于云端,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玄黑重甲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双鬓已有些许斑白,眉骨如削,虎目含威,周身气势沉凝如渊,仿佛只需一个呼吸,便能搅动漫天风云。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的大唐镇海侯,薛定疆。
这时,一阵嘹亮的鹰鸣撕裂夜空。
云层翻涌间,一道缠绕着紫色雷光的身影破空而至,其双翅展开足有十丈之巨,每一根翎羽都闪烁着电弧,将方圆百丈的云层都映成了幽幽紫色。
紫雷鹰,金麟卫总指挥使的坐骑。
鹰背上,谢朝生负手而立,衣袂被狂风鼓荡得猎猎作响。他乘鹰而至,眉眼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紫雷鹰在镇海侯面前悬停,谢朝生从鹰背上一跃而下,踏云而行,走到薛定疆面前,拱了拱手,朗声笑道:“薛侯,别来无恙。”
镇海侯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他上下打量了谢朝生一眼,眉头微皱。
“你不是重伤了吗?不回京城养伤,跑来苏州城做什么?”
谢朝生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两指捏着递到他面前。
“我来传达圣上口谕。”
镇海侯神色一肃,当即抱拳躬身。
“圣上有令,白龙教紫妧尊者,只围不杀。关键时刻,可放任其离去。”
镇海侯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