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追求的是自由,自那时起便可以离开赫州逍遥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眼下他还堂而皇之站在赫州的街上死战?
龙吟冲天而起。
旬应用长尾撑起龙身,挥舞前爪朝周段与戚我白扑来。
两人一左一右连滚带爬地躲闪,旬应一头撞进临街的楼房,木石粉碎尘灰四起。
废墟中足有成年男子腰肢粗细的指爪再度显现,长尾探出如同飞舞的重鞭。
每一根尾巴的末尾都带着灰白色的角质,尖端锋锐无比。
焚心焰已经熄灭,周段不得不全身贯注才能在暴雨般的攻势中支撑,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快走。”后方传来纪清仪沙哑的声音。
周段瞥她一眼,与戚我白并肩抵挡挥舞的尾刃,总算艰难退出旬应所能触及的范围。
戚我白脸色铁青,周段转头问他:“你当真有办法毒死他么?”
“我没想到是这样。”戚我白惨然道:“汲云竟也是他,解阴术……”
“受死!”高亢的龙吟将两人打断,旬应自废墟中挺起龙身,肚腹还在地上摩擦着。
他看起来有些不适应这庞大的躯体,身姿中带着鲁莽和笨拙,但即使如此,发挥出的力量也远非周段几人所能敌。
手掌伸进衣兜,周段死死握住那块尖锐的鳞片,内力奔涌直到它变得有些烫手。
紧接着三人就不得不再次后撤躲避攻势,狂风呼啸,旬应摆动长尾,艰难地腾空而起,张开巨口喷吐怪异的气息。
妖力凝聚,他猛然俯冲,用龙爪和长尾撕裂筑垣坊的整个街区。
烟尘扑灭了三人的踪迹,但他不管不顾,解阴术扫过每一处废墟。
空气在妖术的扰动下剧烈震荡,幸存的百姓或者妖人都感到体内力量滞涩,多少难堪的痛苦的回忆在脑中翻涌。
心智弱小的人当即沉溺于幻境,坊中悲鸣四起,久久不绝。
“戚我白。”鱼龙口吐人言:“你应当先他们而死。”
“你说的对。”尘埃中有这样的声音回应他。
旬应猛然转过头,只见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垂手立在断壁残垣上,半边身体尽是淋漓鲜血。
他的眼睛里没有旬应所期待的悔恨或者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当心软。你可是高贵的尊血,无需我赏赐的自由。犯下此等重罪,我死有余辜。”
旬应朝他挥爪。
但这一击竟被躲了过去,戚我白凌空转身落在旬应的指节上,沿着他的前爪一路奔跑。
鱼龙大声嘶吼起来,挥动数条长尾一齐朝他攻去。
戚我白早已遍体鳞伤内力迟滞,此时正通过耗尽精血的方式奔逃。
他在漫天舞动的灰影中闪躲腾挪,那些极限的转身和跳跃正一寸寸撕裂他的肌肉和经脉。
但他仍然到达了最高处,踩踏着锋利的尾刃高高跃起,拼尽全力甩出湿漉漉的鸳鸯钺。
利刃上满是粘稠毒药,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距离太近,旬应已经无法挥舞前爪或者尾巴来抵挡,只有紧紧闭上眼睛和巨口。
但那对他来说无比渺小的武器仍然刺进了眼皮,没入竖瞳深处。
嘶哑的龙吟骤然爆发,戚我白尚未落地便被震得浑身剧痛,唇角和耳朵都溢出血来。
旬应用前爪疯狂撕抓头颅,却迟迟无法将那对鸳鸯钺取出。
被刺破的右眼在抓挠之下变得血肉模糊,流出来的血液异常暗沉,金色之中带着粘稠的绿。
“死吧。”戚我白喃喃道。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踏着瓦砾木梁一步步靠近旬应:“你眼前的所有去路,只有死亡最轻松。这应当是……慈悲。”
他刚刚在鱼龙面前站直,就被暴怒的旬应一爪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