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坐在她的对面,为了能和她共进晚餐而紧张得冒汗,又得意得快要飞上天。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们谁都不知道,她今晚这一身让全场男人都移不开眼的华丽行头,是我这个当丈夫的,亲手为她挑选、亲手为她穿上的;他们谁都不知道,她那张高不可攀的冷艳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那张脸,也只有我亲眼见过;他们更不可能知道,她今晚这场看似被动的、盛大无比的出场,真正的幕后导演,此刻正坐在街对面的黑暗里,端着一杯咖啡,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们呢。
就在我看着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入神,心里的快意即将膨胀到顶点的时候——
发生了一件事。
苏曼原本正在听赵刚说话,忽然,她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她转过脸庞,视线直直地朝着窗外、朝着我所在的这个黑暗角落,看了过来。
隔着咖啡馆的玻璃,隔着一条车流穿梭的马路,隔着外面渐渐深沉的夜色和餐厅里暧昧不明的灯光。
我的心猛地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缩进了咖啡馆的阴影里。
她看见我了?
不可能。
隔这么远,这么暗,她不可能看得见我。
可她那一眼,偏偏就是朝着我这个方向来的。
那眼在窗外停留了几秒,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那是一个无意望向窗外的眼神,还是她早就知道我会跟来,早就知道我会在街对面某个角落看着她,所以她抬起头朝我打了个招呼?
我的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我的脑子:如果是后者,那今晚这一切,从她随口告诉我餐厅地址的那一刻起,从她出门前在电梯里看我的那一眼起,甚至从更早,从她让我帮她打扮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全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我不是那个躲在暗处偷看的导演,我会不会……也是她这场大戏里一个演员?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刚,笑着说了句什么,仿佛刚才那一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坐在街对面的夜里,心却无法平静。
……
那顿饭吃了很久,久到我那杯咖啡凉透了又续了又凉。
终于,他们站起来了。
赵刚抢着付了账,然后殷勤地微微躬着身,引着苏曼往餐厅外走。
苏曼踩着那双我为她扣好的高跟鞋,迈动着黑丝美腿,从容地走在前面。
他们出了餐厅。
夜风里,赵刚说了句什么,苏曼笑了笑,然后他们一起上了路边那辆车,是赵刚的车。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着城市更深处开了过去。
我放下杯子,起身也走出了咖啡馆。
我知道餐厅只是开场,真正的好戏——那个我一手参与的准备,亲手为她穿上丝袜、扣好高跟、拉上拉链,却始终没有亲眼见过的好戏——在前面那个我还不知道的地方等着我。
我也知道我心里那个没解开的疑问: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前面。
我坐进车里,远远地跟上了那辆车的尾灯。
我说不清我心里是兴奋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我只知道今晚,有些一直悬着的东西,要落地了。
我踩下了油门,驶入夜色深处。